下午的办公室，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金文泽摊开的教案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没有落下。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中午吴思妤站在他面前，手忙脚乱解释时的那副样子——
“老师，我没谈恋爱啊~”
她当时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一边摆手一边语速飞快地澄清，说到后来甚至带上了点哭笑不得的委屈。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生怕他误会的神态，莫名地……有点可爱。
想着想着，金文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很轻的笑声从喉间溢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节抵了抵鼻梁，试图掩饰，但那笑意还是从微微眯起的眼角漏了出来。
呵，小丫头……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的柔软。
“哟哟哟——”
一个刻意拖长的、带着戏谑的声音贴着耳朵根响起来。庄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旁边，胳膊肘撑在他办公桌隔板上，脸上挂着“我发现了大秘密”的坏笑。
“金老师，金同学——”庄意压低了声音，眼睛贼亮地往办公室里逡巡了一圈，确定没引起其他人注意，才凑得更近，用气声说，“你这一脸……春心荡漾的，怎么回事啊？”他挤眉弄眼，“是不是……咱们温柔美丽的苏老师，终于跟你……表白啦？”
金文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大半，但眼角眉梢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柔和痕迹，还是暴露了他方才的好心情。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把庄意那颗凑得太近的脑袋推开：“去。别瞎说。”
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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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数学课，是最后一节。
金文泽走进教室时，心情似乎比往日松快些。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课，而是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掠过那个靠窗的角落时，吴思妤正低着头整理上节课的笔记，侧脸沉静。
他开始讲解今天的知识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但节奏却明显放缓了。复杂的定理被他拆解成更易懂的步骤，关键的转换处，他会停顿一下，目光扫视全班，确保大多数人都跟上了，才继续往下。遇到容易混淆的概念，他甚至多举了一个贴近生活的例子。
课堂的气氛因此而变得不同。少了些往常那种高效但略显紧绷的推进感，多了几分从容和扎实。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能跟上他的思路，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记录下清晰的逻辑链条。
吴思妤也抬着头，眼睛跟着黑板上的板书移动，手里的笔不时写下几行注解。遇到他特意放慢强调的地方，她会微微点头，蹙起的眉头随着理解而渐渐舒展。
阳光从窗口爬进来，落在她的课桌一角，照亮了她摊开的笔记本和那只握着笔的、用力到骨节微微发白的手。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某种正确而平和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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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起，宣告着一天校园生活的结束。
金文泽刚说完“下课”，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和放松的交谈声。他低头整理讲台上的三角板和教案，动作不疾不徐。
眼角的余光里，他看到那个靠窗的身影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匆忙地将桌上的书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然后她背起书包，低着头，几乎是贴着墙边，快速向教室后门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明显的、急于离开的意味。
又在逃避什么？ 金文泽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问，但并未深究。
他抱着教案和几本待批的作业走出教室。走廊里满是放学的学生，喧闹而充满活力。
就在教室门口不远处，廊柱的阴影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晴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罩着浅咖色的风衣，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头。她显然是在等人，姿态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见金文泽出来，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主动迎上前两步。
“金老师，下课了？”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笑意。
“嗯，刚下课。”金文泽停下脚步，看着她，脸上也自然而然地浮起笑容。那笑容温和，礼貌，或许还带着几分刚刚下课后的松弛，“苏老师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苏晚晴轻轻摇头，语气随意而亲近，“就是刚才在隔壁班监考完，想着你也该下课了，正好顺路，看看能不能一起走？有些教学上的问题，想跟你探讨一下。”
“当然可以。”金文泽点点头，很自然地与她并肩，沿着逐渐空旷下来的走廊，朝楼梯口走去。他们低声交谈着，苏晚晴微微侧头倾听，不时含笑点头；金文泽则偶尔比划着手势，解释着什么。
夕阳金色的余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大片地泼洒进来，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身姿娉婷，温婉柔和；他挺拔清隽，沉稳优秀。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得近乎完美，落在尚未完全散去的学生眼中，无疑又为“文晚”恋的传闻添上了扎实的注脚。
吴思妤并没有走远。
她只是躲在楼梯转角下方，那个视觉的盲区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从她的角度，刚好能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走廊里那并肩而行、言笑晏晏的两人，看到那被夕阳无限美化的身影，看到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熟稔与融洽。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地疼，又有些麻木。
她看着他们一路说笑着走出教学楼，走向停车场。看着金文泽走到他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没有先去驾驶座，而是非常自然地绕到副驾驶那边，替苏晚晴拉开了车门。
他的动作绅士而流畅，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还微微抬起，虚护在苏晚晴头顶上方，防止她不小心碰到。
苏晚晴低头坐进车里，仰脸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金文泽也笑着回应，然后才轻轻关上车门。
“砰。”
车门合上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吴思妤的耳朵里，却异常清晰。
她看着金文泽走回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低沉地轰鸣响起，车灯亮起，划破渐浓的暮色。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汇入街道的车流，很快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
夕阳依然很好，金光灿灿，将天边的云朵染成绚丽的橘红与瑰紫。
可吴思妤只觉得那光有些刺眼。她慢慢从楼梯转角走出来，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抹余晖也从廊柱上褪去，冰冷的夜色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她终于转过身，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独自走向与那辆车相反的方向。花店还有一堆活儿要干，骆格和齐璐在等她，生活的齿轮，容不得她长时间地停在这里，为一场从未属于过她的夕照发呆。
只是那车门轻轻合上的“砰”然一声，还有他护住她头顶时那专注而温柔的侧影，大概会像一枚小小的、冰冷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某个地方，在往后的很多个瞬间，带来细微却持久的、隐秘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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