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洱海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拂过林落的发梢。他站在画廊的后院，指尖还残留着杨天跪地时攥住他的温度——滚烫，却又陌生得让人心颤。
他转身走进屋内，关上门，将那扇通往过去的门也一并合上。可心口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沉重而缓慢。他走到画架前，望着未完成的那幅新作——一片空旷的雪原上，只有一行孤寂的脚印，延伸向远方，不知去向，也不知归途。
那是他这些日子的心境。
他曾以为，离开北城，离开杨天，就能把那些被嘲讽、被误解、被当众羞辱的记忆，连同那颗被踩进泥里的真心，一起埋葬在南方的风里。可当杨天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双目通红、跪地痛哭，他才明白，有些伤口，不是逃得远就能愈合的。
是夜，林落坐在院中，煮一壶普洱，茶香袅袅。他翻开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里面记着他们从相识到相爱的点点滴滴——第一次约会是在图书馆，杨天帮他拿下高处的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第一次吵架，因为杨天忘了他生日，他赌气三天不接电话，结果对方直接扛着蛋糕和枕头蹲在他家门口；还有那年冬天，杨天在雪地里为他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说：“它像你，安静，但很暖。”
林落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眼底泛起薄薄的水光。
他不是不恨的。
恨杨天在李琳说他“装病博同情”时，没有站出来说一句“我相信他”；恨他在自己高烧到39度时，选择陪另一个女人去警局；更恨他，在所有人面前，任由李琳污蔑他“心机深沉、操控感情”，而他只是冷笑，一言不发。
可此刻，当杨天真的跪在他面前，说“我该死”时，他才发现，恨意早已被时间磨成了疲惫，而心底最深处，竟还藏着一丝不忍。
手机震动，是画廊老板发来的消息：“明天有个买家想看《等风来，也等不到你》，出价不低，你确定不露面？”
林落盯着那条消息，良久，回了两个字：“不见。”
他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那个曾把他推入深渊的人。
可第二天清晨，他推开画廊门时，却看见杨天站在那幅画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照出他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轮廓。他手里捧着一束白山茶，轻轻放在画前的木台上。
“我每天来，不说话，不打扰。”杨天声音低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我……真的在等你。”
林落站在门口，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望着那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却卑微如尘，突然觉得，这场爱，到底是谁伤了谁，早已分不清了。
“你走吧。”他轻声说，“这幅画，不卖你。”
杨天缓缓转身，目光与他相接，像隔着一条汹涌的河。
“好。”他点头，“我走。但我会再来。明天，后天，每一天，直到你愿意听我说完那句‘对不起’。”
他转身离开，背影孤寂而坚定。
林落站在原地，望着那束白山茶，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他忽然想起，他们初遇时，杨天送他的第一朵花，也是一束白山茶。
“为什么是白山茶？”那时他问。
杨天笑：“因为它像你——清冷，却有韧劲，风再大，也不折。”
风起了。
林落轻轻关上画廊的门，低声说：“可有些风，吹散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束白山茶的花束中，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我用三百二十七天，走完了你一个人走过的所有路。接下来，我想陪你，走剩下的每一步。”
——杨天
风拂过，纸条轻轻颤动，像一颗不肯认命的心，在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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