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春深。
大理的古城墙下,开满了成片的蓝花楹,紫雾般弥漫在青瓦白墙之间。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画廊“落时”的门楣上。那块木牌,是杨天亲手刻的,字迹温润,像他如今的眼神。
林落坐在院中,正在教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调颜料。孩子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附近民宿老板的女儿,名叫小满。
“林叔叔,为什么你画里的雪,总是有光?”小满歪着头问。
林落抬眼,望向院角正在修理花架的杨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额角沁着汗,听见问话,回头一笑:“因为雪落下来的时候,有人在等他回家。”
小满似懂非懂,又问:“那现在还下雪吗?”
“不下了。”林落轻声说,“可光还在。”
杨天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到林落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像多年前那个图书馆的午后。他蹲下身,对小满说:“叔叔们以前,差点弄丢了彼此。后来发现,雪会停,风会止,但只要眼里还有光,春天就永远不会走。”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蹦跳着跑开了。
院中只剩他们两人。
杨天坐在林落身旁的木凳上,轻轻握住他的手:“今天是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
林落侧头看他:“不是早就过完了?上个月十二号。”
“我说的不是复合的那天。”杨天摇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是你说‘我们重新认识吧’的那天。从那天起,我才真正学会,怎么爱你。”
林落笑了,眼角有细纹,却比少年时更动人。
他反握住杨天的手:“你变了。”
“是。”杨天点头,“我以前以为,爱是占有,是宣告,是把人紧紧攥在手里。后来才明白,爱是放手,是等待,是哪怕你转身,我也愿意站在原地,等你愿意回头。”
“可你也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林落了。”他轻抚林落的手背,“你更坚韧,更明亮,也更像自己了。”
林落望着他:“因为你终于不再试图改变我,而是开始看见我。”
两人相视而笑,像两个历经风雪的旅人,终于在同一个屋檐下,煮茶听风。
傍晚,他们携手走出画廊,沿着洱海散步。夕阳将水面染成金色,远处有渔舟归岸,铃铛轻响。
走到那座他们曾无数次走过的小石桥时,杨天忽然停下脚步。
“林落,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落转身,见他神情郑重,竟有些紧张。
杨天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帆布本——正是那本记录了三百二十七天的笔记本。他翻开,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林落面前。
“这是……?”
“三年前,我就写好了。”杨天声音微颤,“可一直没勇气给你。现在,我想正式交给你。”
林落展开纸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林落,你愿意和我,重新结婚吗?不是以过去的名义,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不甘,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在彼此的眼睛里,找到了家。”
风停了。
湖面如镜,映着晚霞与两人相视的身影。
林落望着他,良久,轻轻点头:“好。”
杨天将戒指戴进他无名指的瞬间,远处钟楼响起晚钟,惊起一群白鹭,振翅飞向天际。
雪已停,风止于你眼底。
而他们的路,才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