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送来的劲装是玄色的,料子是耐磨的粗麻布,却浆洗得干净挺括,腰间配着同色的腰带,袖口和裤脚都缝了加固的布条,一看就是专为军营设计的款式。
苏诺捏着那套劲装,指尖划过布料的纹路,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合身的衣服,不是末世里捡来的破烂,不是缝缝补补的旧物。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苏诺姑娘,兵器也取来了,摄政王说您可以去帐外试试手。”
苏诺应了一声,快速换上劲装。布料摩擦着皮肤,带着清爽的凉意,比之前的粗布衣裙更利落,也更方便行动。
她束紧腰带,将长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用一根布条系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走出帐门时,萧玦正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等她,身边立着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刀,刀鞘上刻着简单的云纹,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试试?”萧玦指了指那柄短刀,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苏诺走过去,握住刀柄,轻轻一抽。
“噌”的一声轻响,雪亮的刀光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刀刃锋利,映着天光,能清晰地照出她的眉眼。这刀的重量刚好,握感舒适,比她那柄从末世带来的短刃更趁手。
她掂了掂刀,手腕翻转,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杀气。
萧玦眼底的赞赏更浓了。这丫头的身手,远不止他看到的那般简单。
“军营里不比别处,亲兵的职责不只是护卫,还要能上阵杀敌。”萧玦缓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沉了沉,“北狄狼子野心,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苏诺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我不怕。”
末世里最凶险的丧尸潮她都闯过来了,这点战场厮杀,算得了什么。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锋芒,忽然笑了:“好,果然是我看中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苏诺便跟着萧玦形影不离。她学骑马,学射箭,学军营里的规矩,也学这个时代的文字和语言。
她学得极快,骑马摔了无数次,身上添了新的擦伤,却从不喊疼,爬起来继续练;射箭一开始脱靶,她便对着靶子练到手臂酸痛,直到箭矢能精准地钉在靶心。
士兵们从一开始的好奇、质疑,渐渐变成了敬畏。他们见过苏诺徒手制服发狂的战马,见过她在夜间巡逻时仅凭听觉就发现了潜伏的北狄斥候,更见过她在格斗训练中,以一敌十,却依旧游刃有余。
没人再敢小瞧这个瘦弱的姑娘,连之前被她打伤的魁梧士兵,再见到她时,也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苏诺姑娘”。
苏诺也渐渐习惯了军营的生活。她不再时时刻刻攥着短刃,不再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戒备。她会跟着伙夫一起摘野菜,会听军医讲草药的知识,甚至会在休息时,坐在沙棘树下,看士兵们围在一起说笑。
只是,她依旧很少说话,依旧习惯独来独往。末世十年的烙印,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去的。
萧玦看在眼里,却从不强迫她。
他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在她练箭练到手臂抬不起来时,递给她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在她夜里做噩梦时,守在她的帐外,直到天亮;在她看着别人的家书发呆时,轻声给她讲京城的故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戈壁滩上的风沙依旧肆虐,军营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北狄的军队又开始蠢蠢欲动,斥候回报,北狄集结了数万大军,正在朝着边境逼近,看那架势,是要发动总攻。
这天夜里,月色被乌云遮蔽,戈壁滩上漆黑一片,只有军营里的火把,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苏诺正在帐外巡逻,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西边的营帐方向传来。那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却逃不过她在末世里练就的敏锐听觉。
她瞬间警惕起来,握紧腰间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朝着脚步声的方向摸去。
走到西边营帐的拐角处时,她看到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营帐外,手里拿着火折子,似乎想放火。
是北狄的奸细!
苏诺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冲了出去。
“谁!”
两个奸细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只有苏诺一个人,顿时面露凶光,拔出腰间的弯刀就朝她砍来。
苏诺侧身避开,短刀出鞘,刀光如雪。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在夜色里像一道鬼魅的影子,左劈右砍,招招致命。
末世里的格斗技巧,本就是为了生死搏杀而生,比军营里的招式更狠,更刁钻。不过三招,一个奸细就被她砍中了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
另一个奸细见状,转身就想跑。
“想跑?”苏诺冷哼一声,掷出短刀。
短刀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地钉在了奸细的腿上。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
“抓奸细!”苏诺高声喊道,声音穿透夜色,惊醒了周围的士兵。
营帐里的士兵纷纷冲了出来,看到地上的两个奸细,顿时怒喝着将他们绑了起来。
动静太大,惊动了萧玦。他披着披风快步赶来,看到站在夜色里、浑身散发着杀气的苏诺,眉头微皱:“没事吧?”
苏诺摇了摇头,收起短刀:“没事,抓到两个奸细,想放火。”
萧玦走到那两个奸细面前,目光冷冽如刀:“说,你们的大部队在哪里?”
两个奸细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苏诺上前一步,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个奸细被刀刺伤的腿,声音冷得像冰:“末世里,我最擅长的就是逼供。你要是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她的眼神太过恐怖,带着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意,那奸细被她看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竟直接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开口:“在……在西边三十里的黑风口,明日一早,就会发动进攻!”
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黑风口是北疆的咽喉要道,易守难攻,若是北狄大军真的在那里集结,明日的进攻,怕是一场恶战。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强巡逻,”萧玦转身对着亲兵吩咐道,“另外,让各营将领立刻到主营帐议事!”
“是!”亲兵应声而去。
夜色更深了,乌云压得更低,一场暴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苏诺站在原地,看着萧玦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担忧。她知道,明日的战斗,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
萧玦安排好一切,转身看到苏诺还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担忧,心里一暖。
他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我会赢。”
苏诺抬头看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自信,点了点头。
她不怕战斗,她怕的是,失去这个给她温暖、让她安心的人。
“明日,我跟你一起上阵。”苏诺开口,声音坚定。
萧玦眉头微皱:“太危险了。”
“我是你的亲兵,”苏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护卫主帅,是我的职责。”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执拗,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要跟紧我,不许乱跑。”
苏诺笑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笑得如此真切,如此明亮,像黑暗里的星星,耀眼得惊人。
萧玦看得微微失神,心头的柔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夜色深沉,营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明日,便是生死之战。
但苏诺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也有了守护她的人。
风沙呼啸,战鼓未鸣,可两人的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彼此,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那句“安心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