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年秋后的第三年,长安已浸在微凉的晨光里。狄府的庭院比三年前更显葱郁,那株曾被狄仁杰视作取名灵感的青竹,如今已亭亭如盖,晨起的露珠顺着竹叶滑落,滴在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十岁的李修然身着月白色儒衫,正蹲在竹下翻看一本狄公亲授的《洗冤集录》,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衬得眉目愈发清俊,眼神比同龄孩童多了几分沉静。
“哎呀!我的玉佩!那可是老夫人留给我的念想啊!”
一声急促的哭喊打破了庭院的宁静,惊飞了枝桠间的雀鸟。李修然合上书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管家张福正跌跌撞撞地从正屋跑出,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襟,额头上满是冷汗。几个家丁跟在他身后,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
“张管家,何事惊慌?”刚练完剑的李元芳闻声而来,玄色劲装未卸,腰间的虎头湛金枪还带着淡淡的寒气。他身形挺拔,目光锐利,仅一眼便看出张福定是遭遇了急事。
张福见到李元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李大人!求您帮我找找!我的玉佩不见了!那是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昨晚还戴在身上,今早起来就没了!我翻遍了房间,连院子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啊!”
李元芳眉头微蹙,沉声道:“起来说话。昨晚你最后一次见玉佩是什么时候?今早又是何时发现不见的?”
“昨晚睡前我还摸了摸,就放在床头的木匣里,”张福站起身,声音仍带着颤抖,“今早卯时我起身伺候狄阁老,想戴上玉佩,却发现木匣是空的!我房间的门窗都好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真真是邪门了!”
府里的下人闻讯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有的说怕是进了小偷,有的说许是掉在了哪个角落,可众人寻遍了张福的房间、庭院,甚至连府门内外都查了,愣是没找到半点线索。张福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往日里沉稳干练的模样荡然无存。
李修然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乱找,而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张福的院子。这是狄府西侧的一个小院落,院角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枝繁叶茂,熟透的石榴果挂在枝头,偶尔有一两颗落在地上,摔得汁水淋漓。他的目光落在石榴树下的泥土上,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片泥土与别处不同,显得格外松散,像是被人踩踏过,还隐隐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印。更奇怪的是,鞋印边缘沾着些许淡黄色的黏稠物,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李修然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捻起一点黏稠物,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松脂味扑面而来。
“张管家,”李修然站起身,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昨日府里是不是有人来修缮过西厢房?”
张福一愣,随即点头:“是啊,西厢房的窗棂坏了,昨日请了城外木工作坊的王木工来修缮,怎么了,修然小公子?”
“那王木工现在还在府中吗?”李修然追问。
“应该还在,方才我还见他在库房收拾工具。”旁边一个家丁连忙答道。
李修然目光一亮,转向李元芳:“父亲,我想请王木工过来一问。”
李元芳看着儿子笃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孩子自小就聪慧过人,跟着狄公读书时过目不忘,平日里也爱观察府中琐事,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对这失窃案感兴趣,还似有了眉目。他颔首道:“去请王木工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短衫、背着工具箱的中年汉子跟着家丁走来,正是王木工。他见李元芳和张福都神色凝重,不由得有些紧张,搓着手道:“李大人,张管家,唤小的过来,可是修缮的窗棂有什么问题?”
李修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落在王木工的鞋上。那是一双粗布草鞋,鞋底沾着不少泥土,而泥土中,赫然夹杂着与石榴树下相同的淡黄色松脂!
“王木工,”李修然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鞋底,“你昨日修缮西厢房时,是否去过张管家的院子?”
王木工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小的昨日一直在西厢房干活,从未去过张管家的院子!”
“哦?”李修然挑眉,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那你鞋底的松脂,是从何处而来?张管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不仅有你的鞋印,还有同样的松脂,你怎么解释?”
王木工脸色一变,眼神愈发慌乱,支支吾吾道:“这……这松脂许是在库房沾到的,库房里堆着不少木料,难免有松脂……”
“不对,”李修然打断他,“库房的木料都堆在干燥处,松脂早已凝固,而你鞋底的松脂却是黏稠的,分明是刚沾不久。况且,张管家院子里的泥土刚浇过水,你的鞋印深浅不一,前深后浅,说明你曾在树下停留许久,还弯腰做过什么。若不是藏物,你为何要特意去那棵石榴树下?”
一连串的质问让王木工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攥着工具箱的背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元芳见状,心中已然明了,沉声道:“王木工,事到如今,你还不老实交代?”
王木工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李大人饶命!张管家饶命!是小的一时糊涂!昨日修缮西厢房时,路过张管家院子,见房间门没关严,就瞥见床头木匣里的玉佩,一时起了贪念,趁没人的时候溜进去偷了,藏在石榴树下的泥土里,想着今日完工后偷偷带走……小的再也不敢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张福又惊又气,指着王木工道:“你这黑心肝的东西!我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偷窃之事!”
“快把玉佩拿出来!”李元芳冷声道。
王木工不敢耽搁,连忙爬起身,跑到石榴树下,在那片松散的泥土中挖了几下,很快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物件,正是张福失窃的玉佩!玉佩晶莹剔透,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却依旧难掩其温润光泽。
张福接过玉佩,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热泪盈眶,对着李元芳和李修然连连作揖:“多谢李大人!多谢修然小公子!若不是你们,我这传家玉佩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元芳看着儿子,眼中的惊异已然化作深深的赞许。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李修然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骄傲:“你做得很好。观察细致,逻辑清晰,颇有狄公之风。”
李修然微微躬身:“父亲过奖了,只是运气好,恰好发现了线索。”
他心中却暗自庆幸,前世作为刑侦迷,他看过无数推理案例,深知细节往往决定成败。这松脂和鞋印,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却成了破案的关键。而这,只是他传奇之路的开始。
晨光渐渐升高,透过青竹的枝叶洒在狄府的庭院里,映得一切都暖意融融。李元芳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孩子,或许真能如狄公所言,承其衣钵,成为一代栋梁。而李修然握着手中的《洗冤集录》,目光望向长安的方向,心中已然燃起了对未来的期待——他要用自己的智慧,破解更多谜案,守护这盛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