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暑气愈发浓烈,午时的阳光炙烤着青石板路,蒸腾起阵阵热浪。李修然与苏无名分别后,便直奔城西的坊市——那里聚集着长安半数以上的药铺与花坊,是查清黑色粉末与墨玉牡丹来源的关键之地。
他身着白衣,步履轻快,腰间的青筠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路过街角的茶摊时,他刻意放慢脚步,向摊主打探:“老丈,可知这长安城内,哪家花坊有洛阳的墨玉牡丹售卖?”
摊主摇着蒲扇,打量他一番,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墨玉牡丹乃是洛阳名品,极为稀有,长安城内极少有花坊售卖。上月倒是听闻,平康坊的‘凝香阁’进了一批,说是专供权贵赏玩的。”
李修然谢过摊主,转身直奔平康坊。凝香阁是长安有名的花坊,门面雅致,院内遍植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掌柜见他气度不凡,连忙上前迎客:“公子想买何种花卉?小店应有尽有。”
“我听闻贵店上月进了洛阳的墨玉牡丹,特来询问。”李修然开门见山。
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点头道:“确有此事,只是墨玉牡丹数量稀少,早已被一位贵人预定一空,公子来晚了。”
“哦?不知是哪位贵人?”李修然追问。
掌柜面露难色:“这……贵人吩咐过,不便透露姓名。公子若是喜欢牡丹,小店还有其他品种,不如……”
“不必了。”李修然打断他,目光扫过掌柜身后的账本,“掌柜只需告知,那位贵人是半月前牡丹诗会前后预定的墨玉牡丹,对吗?”
掌柜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点头:“是……是半月前预定的。”
李修然心中了然,又道:“我再问你,半月前,是否有书生模样的人,来贵店询问过墨玉牡丹?”
掌柜仔细回想片刻,答道:“倒是有三位年轻公子来过,说是想为诗会添彩,只是墨玉牡丹已被预定,他们便失望离去了。”
正是三位死者!李修然心中一紧,又取出丝帕,递到掌柜面前:“你可认识这黑色粉末?”
掌柜接过丝帕,指尖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脸色忽然变了:“这……这像是醉魂草的炭灰!”
“醉魂草?”李修然眼中闪过锋芒。
“正是。”掌柜压低声音,“这醉魂草是一种剧毒植物,晒干后烧成炭灰,若吸入过量,便会让人在睡梦中安然死去,毫无痛苦。此草乃是禁品,寻常药铺不敢售卖,只有一些地下药坊才敢私下交易。”
“长安城内,哪家地下药坊有醉魂草售卖?”李修然追问。
掌柜摇着头,面露惧色:“公子,此事恕我不便多言,那些地下药坊背后都有势力撑腰,招惹不得啊!”
李修然见状,不再强求,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多谢掌柜告知,此事还请保密。”
离开凝香阁,李修然直奔城西的地下药坊聚集地——鬼市。这里是长安的灰色地带,白日冷清,午时过后才渐渐热闹起来,各类禁品交易皆在此处进行。他刚踏入鬼市,便被一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人拦住:“来者何人?鬼市之内,非请莫入。”
“我来买醉魂草。”李修然语气平静,手中紧握着青筠剑的剑柄。
黑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冷哼一声:“醉魂草是禁品,没有引荐人,休想买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放行吧。”
李修然回头,只见费鸡师背着药篓,摇着蒲扇走来,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神色:“修然小公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怎么,狄阁老让你查案,查到鬼市来了?”
“费先生?”李修然心中一喜,“我正在查醉魂草的来源,还请先生相助。”
费鸡师拍了拍胸脯:“小事一桩!在这鬼市,没有我费鸡师办不成的事。跟我来!”
在费鸡师的引荐下,李修然顺利进入一家地下药坊。坊主是个独眼老人,听闻他要买醉魂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醉魂草毒性剧烈,公子买去何用?”
“自然是有用。”李修然不动声色,“我听闻半月前,有位权贵子弟在你这里买过醉魂草,还买了墨玉牡丹的花瓣,可有此事?”
独眼老人脸色一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半月前,确有一位身着锦袍的公子来买过醉魂草,他自称是梁王府的人,还说要墨玉牡丹花瓣搭配使用,我便给了他一些。”
梁王府?李修然心中一动。梁王武三思乃是当朝权贵,势力庞大,其世子武承嗣更是嚣张跋扈,闻名长安。难道此案与梁王府有关?
与此同时,苏无名正在城南的牡丹诗会举办地——洛阳富商的别院调查。他找到了当时的主事,一位名叫刘管事的老者,询问半月前诗会的情况。
“苏县尉,半月前的诗会十分热闹,长安城内的才子皆来参加,只是中途发生了一件不快之事。”刘管事叹气道,“梁王世子武承嗣也来参加诗会,他想让柳明远、张书生、王书生三位公子为他作诗助兴,却被三位公子拒绝了,说‘文人风骨,不为权贵折腰’。武承嗣大怒,当场扬言要让三位公子付出代价。”
“哦?竟有此事?”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后呢?武承嗣可有进一步的动作?”
“诗会结束后,武承嗣便带人离开了,只是没过几日,便传来了张书生的死讯,接着是王书生,昨日柳公子也……”刘管事面露惧色,“苏县尉,此事牵连甚广,梁王府势力庞大,您可得小心啊。”
苏无名点了点头,又询问了几位与会的才子,皆证实了刘管事的说法。三位死者确实在诗会上得罪了武承嗣,而武承嗣的性格,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午时已到,苏无名按时来到城西的醉仙楼。李修然早已在此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师兄,你那边可有收获?”
“收获不小。”苏无名坐下,喝了一口茶,“三位死者在诗会上得罪了梁王世子武承嗣,武承嗣扬言要报复他们。你这边呢?黑色粉末和墨玉牡丹可有眉目?”
李修然将自己的发现一一告知:“黑色粉末是醉魂草的炭灰,墨玉牡丹来自凝香阁,而购买醉魂草和牡丹花瓣的,正是梁王府的人。”
“果然是武承嗣!”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武承嗣仗着梁王府的势力,平日在长安作恶多端,如今竟敢公然杀人,实在嚣张!”
“师兄,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李修然沉吟道,“武承嗣虽嚣张,但行事素来张扬,若真是他所为,何必用醉魂草这种隐蔽的毒物,还刻意留下《论语》和牡丹花瓣?这更像是有人嫁祸于他。”
苏无名一愣,随即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醉仙楼的伙计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说:“苏县尉,李公子,不好了!方才有人在城外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状与之前的三位书生一模一样,案桌上也有《论语》和牡丹花瓣!”
两人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快带我们去看看!”
他们跟着伙计赶到城外的破庙,只见一位年轻书生倒在案前,死状安详,桌上摆放着一本《论语》,书页间夹着一片墨玉牡丹花瓣,指甲缝中同样有黑色粉末。
“不好!”苏无名脸色一变,“凶手在嫁祸武承嗣的同时,还在继续杀人,这是在向我们挑衅!”
李修然蹲下身,仔细查验着尸体,忽然发现死者的衣袖上,绣着一个细微的“洛”字。他心中一动:“师兄,这位死者并非长安人,而是洛阳来的书生。看来,凶手的目标并非只是得罪武承嗣的人,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在死者安详的脸上,也照在两人凝重的神色上。线索似乎指向了梁王府,却又在关键时刻出现转折,新的死者、隐秘的毒物、嫁祸的痕迹,让这起连环命案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李修然握紧腰间的青筠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背后隐藏着何种阴谋,他与苏无名都将携手追查到底,揭开真相,让凶手伏法。而这场看似简单的报复杀人案,似乎正牵扯出一场更大的风波,席卷着整个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