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终于清静，她扶着桌沿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眉眼清秀，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弱，与她前世的清冷明艳判若两人。
她抬手抚上镜中人脸颊，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伴着仆人的呵斥。
万能角色莫家仆人：“疯子又跑出来了！快抓住他！”
岳灵儿眸光一凝，快步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被仆役推搡着，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污，嘴里疯言疯语，正是莫玄羽。
可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清明，那下意识避开要害的身法，还有偶尔挑眉的细微动作——是他，魏无羡。
她的心猛地一缩，十六年的思念与牵挂翻涌上来，险些冲垮她的理智。
她多想冲出去叫他一声阿羡，多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为什么要顶替莫玄羽的身份。
可脚步刚动，便硬生生顿住。
她如今是岳灵儿，无名无姓的岳家女，不是那个能为他挡下百家刀剑的月青思。
她若相认，非但护不了他，反倒会暴露身份，引来麻烦，更会牵连远在云深不知处的蓝忘机与阿盈。
魏无羡似是察觉到视线，忽然抬眼望过来，目光扫过窗边的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疯癫的模样，嘻嘻笑着被仆役拉走。
她缓缓放下帘子，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阿羡，我认出你了。
……
入夜后莫家庄万籁俱寂，她借着原主怯弱的名头，端着温好的米粥与伤药，绕开巡逻的仆役，摸到后院荒废的柴房外。
柴房破漏透风，里头传来翻东西的声响，她轻叩门板，声音压得极低。
岳灵儿“莫玄羽。”
门应声拉开，魏无羡顶着莫玄羽的面具，头发乱糟糟垂着，眼底却藏着清明，上下扫她两眼，语气刻意放得痴傻。
魏婴“新娘子？你怎么来啦？”
她把食盒递进去，目光掠过他手腕上新鲜的鞭痕——该是莫子渊下午的手笔，心口微紧，却只淡淡道。
岳灵儿“粥趁热喝，伤药涂伤口，莫子渊近日盯得紧，你少往外跑。”
魏无羡挑眉，指尖勾过食盒，故意凑近一步，疯言疯语里藏着试探。
魏婴“新娘子心疼我呀？可他们都说我是疯子，你不怕我？”
月青思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攥紧衣角压下翻涌的情绪，学着原主的语气添了几分怯意，却字字笃定。
岳灵儿“你是我未婚夫，我自然要照顾你。”
顿了顿又补了句。
岳灵儿“药粉别沾生水，夜里冷，把柴堆拢些挡挡风。”
转身要走时，手腕忽然被攥住。
魏无羡的指尖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很稳，他声音压低，没了方才的痴傻。
魏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加速，却强作镇定挣开，背对着他。
岳灵儿“不过是撞了次头，总不能一直任人欺辱。”
说完快步离去，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睛。
……
第二天晌午，莫家庄的阴邪之气引来了蓝家弟子，青衫列队踏入院中时，她正借着洒扫躲在廊下竹丛后，指尖攥得扫帚杆发白。
那抹月白身影太过惹眼，十六七岁的年纪，双环髻簪素玉，裙摆绣着兰纹，眉眼像极了她前世，瞳仁却染着蓝忘机的清冷，偏笑起来梨涡浅浅，软得人心头发颤。
蓝盈语握着一柄轻剑，跟在蓝思追身侧，认真听着蓝景仪分析邪祟痕迹，抬手拂过院角积灰的石桌时，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动作和她当年握断念时一模一样。
月青思的眼泪猝不及防砸在衣襟上，慌忙低头捂住嘴，怕一声哽咽惊了人。
她多想上前碰一碰女儿的发顶，多想告诉她阿娘回来了，可看着蓝盈语身边护着她的蓝家弟子，想着自己这副岳灵儿的皮囊，终究只是远远注视着。
蓝盈语似有所觉，忽然转头望向竹丛方向，月青思立刻缩身藏好，听见女儿轻声问。
蓝盈语“思追师兄，方才好像有人看我。”
蓝思追“许是庄里的仆妇吧。”
蓝思追温和应声。
月青思靠着竹干，心口又酸又胀，十六年的牵挂化作滚烫的泪，原来她的阿盈长这么大了，长这般好。
……
夜色沉沉压下莫家庄，白日被镇压的剑灵怨气未散，趁蓝家小辈休整不备，竟引着满庄阴邪附了仆妇家丁，连缩在房中的莫子渊也未能幸免。
一众被附身者双目翻白，举止癫狂，抄起棍棒刀具便朝着蓝家弟子扑来，戾气裹着阴风，比白日更甚三分。
蓝思追忙令众人结阵，青衫少年们执剑相抗，奈何被附身者悍不畏死，且剑灵暗中引动怨气扰人心神，剑阵转瞬便乱了阵脚。
蓝景仪挥剑挡开扑来的仆役，剑刃砍在对方肩头竟不见血，反倒被戾气震得手腕发麻。
蓝景仪“邪祟好生难缠！思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蓝盈语握剑护着两个年幼的师弟，她剑法承袭蓝忘机，稳而利落，可灵力尚浅，久战之下气息渐乱。
忽有莫子渊红着眼扑来，刀势狠戾直劈她面门，蓝盈语仓促格挡，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开裂渗血，轻剑险些脱手。
蓝思追“盈语小心！”
蓝思追飞身来援，剑刺莫子渊穴位，却被戾气弹开，肩头反倒挨了一棍，衣料瞬间染血。
小辈们接连挂彩，阴邪之气越来越重，包围圈越缩越小，几人背靠背死守，脸上皆是难色。
蓝盈语咬着唇凝神，试图效仿父亲结印镇邪，可刚聚起灵力，便被剑灵的怨气冲散，心口一阵发闷。
她望着周遭癫狂的众人，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父亲平日里面对的凶险，指尖攥得剑柄发白，却依旧死死护着身边的师弟。
暗处的月青思看得心都揪紧，指尖不停捏诀，借着夜色引动周遭微薄灵气，悄悄打在几个扑向蓝盈语的被附身者身上，滞住他们的动作；又暗中引走缠向蓝盈语的怨气，让她能喘口气调息。
她不敢动用太多灵力，怕暴露踪迹，只能这般细微地暗中相助，看着女儿勉力支撑的模样，心疼得指尖发颤。
混乱中，剑灵怨气暴涨，凝聚成虚影附在莫子渊身上，举刀便朝着蓝盈语砍去，蓝思追等人被缠得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势落下。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