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山底雾气弥漫,她刚寻到伏羲琴封印之地,便听见不远处争执声沸沸扬扬。
循声隐匿在树后望去,只见一身着金色锦袍的少年,手持缚仙索将几名世家子弟捆在树上,少年眉眼桀骜,嘴硬得很,任凭旁人求饶也不肯松绑。
魏无羡恰好途经此处,见状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训诫。
魏婴“小小年纪就这么跋扈,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这话像根刺扎进金凌心里,少年瞬间红了眼,挥剑就朝魏无羡砍去。
金凌“我不准你骂我爹娘!”
魏无羡轻易避开,指尖轻点便卸了他的剑,正要再说教,江澄的身影骤然从雾中掠出,紫电缠在腕间,戾气直逼魏无羡。
江澄“魏无羡,你敢动他试试!”
魏无羡望着江澄眼底的怒意,心头微涩,却见金凌红着眼道。
金凌“舅舅!”
江澄攥紧紫电,指节泛白,怒视魏无羡。
魏无羡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陈情险些脱手。
师姐江厌离的模样瞬间浮在眼前,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桀骜少年,竟是自己的外甥。
魏婴“师姐……”
魏无羡声音发颤。
江澄“不夜天之后,阿姐和金子轩便弃了金麟台的荣华,遍寻江湖找你,找她。当时金凌年幼,阿姐不忍带着他到处奔波,便将他留了下来,每年只得见那么一回。”
江澄语气冷硬,眼底却藏着复杂的情绪,没有魏无羡想象中那般蚀骨恨意,却满是怨怼。
江澄“你说过,要护江家周全,护阿姐安稳,可你转头就入了诡道,让云梦江氏蒙羞,让师姐四处奔波寻你,这就是你当初许下的诺言吗?”
魏无羡喉间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
当年的种种身不由己,此刻都成了亏欠,他垂眸看着金凌,满心愧疚
树后的月青思听得心头巨震,她攥紧衣角,指尖颤抖,终究还是按捺住脚步,只静静望着场中。
金凌愣了愣,显然从没听过这些过往,只茫然看向江澄。
金凌“舅舅,他真的是我娘的……?”
江澄冷哼一声,却没否认,紫电收了几分力道,终究没再动手。
江澄“若非阿姐和阿情一直念着你,我岂会容你在这儿放肆。
江澄口中的“阿情”正是他的夫人,温情。
魏无羡看着金凌,满心都是师姐的影子,语气软了下来。
魏婴“我不该那么说你,以后别这么冲动,缚仙索不是这么用的。”
金凌别过脸,却悄悄松了缚仙索,别扭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澄瞥了魏无羡一眼,最终只撂下一句:
江澄“别再让我看见你失信于人。”
便带着金凌转身离去。
魏无羡点点头,眼底满是怅然,方才的桀骜尽数褪去,只剩满心亏欠。
树后的月青思缓缓松了口气,故人安好,便是万幸。
她望着魏无羡落寞的背影,悄然转身,继续往伏羲琴封印之地走去——先取回琴,待时机成熟,总能再见她牵挂的人。
……
大梵山巅云雾翻涌,金凌带着世家小辈贸然闯起舞天女祠,指尖缚仙索没收敛好,戾气直触神像,瞬间引得舞天女石像轰然睁眼,石臂抡动砸落,碎石飞溅间,小辈们四散奔逃,惨叫声此起彼伏。
江予情“快结阵!”
江予情挥剑格挡,却被石臂震得虎口开裂,缚仙索缠上石像脚踝,竟被硬生生挣断,几名小辈躲闪不及,被震得倒地吐血,场面一片混乱。
山下的魏无羡听得动静不对,快步奔上山巅,见此情景心头一紧,扬手便将陈情抵在唇边。
笛音骤起,不是驭怨的戾调,却是召魂的密语——危急关头,他唯有召来温宁,才能护住这群半大的孩子。
魏婴“出来。”
一声轻喝混在笛音里,地面骤然裂开黑气,一具身着黑衣的凶尸缓缓现身,面色青白,眼覆白绫,正是隐藏多年的温宁。
温宁甫一现身便茫然四顾,待听清笛音里的指令,立刻飞身扑向舞天女,利爪狠狠扣住石像关节,硬生生扛下致命一击。
温宁“公子。”
他声音沙哑,依旧是当年温顺模样。
……
不远处山底,月青思正立于伏羲琴封印阵中,指尖凝起灵力按在阵眼上。
十七年的封印随灵力涌入渐渐松动,琴身泛出暖金微光,伏羲琴嗡鸣着挣脱灵脉束缚,落在她掌心。
琴身刚现世,便自发震颤,散出清越琴音,当年吸纳的魏无羡的戾气与琴身灵力交织,顺着山风直飘向山巅。
魏无羡正吹笛指挥温宁牵制舞天女,忽然心口一阵剧烈悸动,体内戾气不受控地翻涌,却不是躁动的疼,反倒带着几分久违的安稳。
他笛音一顿,下意识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眼底满是疑惑——这气息,既熟悉又温暖,竟能牵引他体内的诡道戾气,抚平翻涌的躁动,绝非寻常法器。
蓝湛“魏婴?”
蓝忘机执避尘赶来,一剑劈开舞天女袭来的石掌,见魏无羡神色异样,沉声问道。
魏婴“不知道。”
魏无羡攥紧陈情,目光锁着山底方向。
魏婴“那琴声……在引我的戾气。”
舞天女见温宁难缠,石臂尽数砸向小辈,江予情护着人连连后退,眼看石掌就要落下,温宁纵身扑过去,后背硬生生受了一击,石屑嵌进皮肉,却依旧死死拽着石像不放。
魏无羡回过神,笛音加急,引着温宁攻向舞天女破绽,蓝忘机同时出剑,避尘寒光直刺石像眉心,灵力迸发间,舞天女怨气渐散,轰然倒地碎裂。
小辈们瘫坐在地惊魂未定,江予情望着温宁,眼底又惊又奇,却没敢多言。
温宁立在原地,乖乖等着魏无羡指令,白绫下的眼睫轻颤,满是依赖。
……
山底的月青思轻抚伏羲琴弦,琴音渐歇。
她能清晰感知到魏无羡体内戾气的波动,知道他定是被琴音引动,心头微松——伏羲琴果然还能护他。
她将琴背在身后,趁着山巅混乱,悄然隐入密林,只留一缕琴音余韵,飘在风里。
魏无羡望着山底云雾缭绕,心头疑虑更重,方才那琴声,竟让他想起当年不夜天前,替他稳住戾气的那道身影。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捻过残留的琴音灵力,眸色沉了沉——这灵力,与莫家庄那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