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砚就醒了。
他起身,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去厨房准备早饭。昨天剩下的粗粮,煮成一锅粥,再配上几颗腌菜,便是一顿简单的斋饭。
苏婉清也醒了,她走出禅房,看到沈砚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早啊,大师。”苏婉清笑着打招呼。
沈砚回头,看到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里的不安,也消散了几分:“施主早。粥马上就好。”
两人坐在破庙的门槛上,一人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
晨曦微露,鸟鸣清脆,山间的空气清新宜人。
“大师,”苏婉清忽然问道,“你真的一辈子都要待在这寒山寺吗?”
沈砚愣了愣,放下碗,看向远处的山峦:“或许吧。这里清净,适合修行。”
“可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热闹。”苏婉清眼里闪着光,“京城的街道车水马龙,夜市的花灯璀璨夺目,还有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沙……难道大师就不想去看看吗?”
外面的世界?
沈砚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他当然想。
他曾经也是锦衣玉食的沈家公子,也曾鲜衣怒马,游遍京城。可那场变故,让他再也不敢奢望那些繁华。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红尘多扰,不如青灯古佛,自在安然。”
苏婉清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心疼。她总觉得,这个和尚的身上,藏着很多故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昨天那些山匪。
马蹄声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人马。
苏婉清也听出了不对劲,她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是……是他们!”
“他们是谁?”沈砚连忙问道。
“是京城来的追兵!”苏婉清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爹是户部尚书,因弹劾奸臣,被诬陷下狱。他们是来抓我回去,斩草除根的!”
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
京城,户部尚书,奸臣……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心里。
他的沈家,也是被奸臣所害!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一群身着官服的人马,便将破庙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他骑在马上,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苏婉清的身上。
“苏小姐,果然在这里。”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劝你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苏婉清紧紧攥着拳头,看向沈砚,眼神里满是哀求。
沈砚看着那些官兵,看着他们腰间的腰牌,心里的恨意,如潮水般汹涌。
就是这些人,毁了他的家,毁了他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挡在苏婉清身前,再次摆出那副悲悯的模样:“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苏施主一介弱女子,何必赶尽杀绝?”
中年男子打量了沈砚一眼,见他是个年轻和尚,不屑地嗤笑:“哪里来的野和尚,敢管朝廷的事?滚开!”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见不得杀戮。”沈砚挺直脊梁,目光坚定,“还请施主们高抬贵手,放过苏施主。”
“高抬贵手?”中年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和尚,也配和本官谈条件?来人,把这和尚一并拿下,格杀勿论!”
官兵们应声上前,手持长枪,步步紧逼。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次是唬不住了。
这些官兵,和昨天那些山匪不一样,他们见多识广,根本不会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苏婉清拔出腰间的佩剑,虽然手抖得厉害,却依旧挡在沈砚身前:“不准你们伤害大师!”
“不自量力!”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拿下!”
眼看长枪就要刺到苏婉清的身上,沈砚再也顾不上伪装。
他猛地推开苏婉清,侧身躲过刺来的长枪,顺势夺过一把腰刀,反手劈向身后的官兵。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这哪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分明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包括苏婉清。
中年男子更是脸色大变:“你……你不是和尚!”
沈砚握着刀,刀尖滴血,他看着中年男子,眼底的悲悯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恨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
三年了,他忍了三年,装了三年的和尚。
今天,终于不用再装了。
官兵们反应过来,纷纷挥刀砍向沈砚。沈砚身手矫健,在人群中穿梭,刀光闪烁,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足以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他不想杀人,他只想活下去,只想保护苏婉清。
可官兵们人多势众,沈砚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他的后背!
“小心!”苏婉清惊呼出声。
沈砚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眼看冷箭就要射中他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血花。
剧痛传来,沈砚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中年男子见状,狞笑一声:“弓箭手,放箭!”
数十支冷箭,同时射向沈砚和苏婉清。
沈砚咬咬牙,将苏婉清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箭雨。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阵破空声传来,紧接着,是官兵们的惨叫声。
沈砚抬头,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从天而降,个个身手不凡,瞬间便将官兵们杀得溃不成军。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男子,他走到沈砚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恭敬。
“公子,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沈砚看着他,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声音,这个面孔,他记得。
是沈家的暗卫,墨影!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墨影抬起头,看着沈砚肩上的伤口,眼神焦急:“公子,您受伤了!快,属下带您走!”
沈砚还没回过神来,苏婉清却已经惊呆了。
公子?
这个和尚,竟然是……公子?
她看着沈砚,看着他染血的僧袍,看着他眼底的震惊和茫然,心里的疑云,瞬间消散。
原来,他真的不是和尚。
原来,他一直在骗她。
沈砚感受到苏婉清的目光,心里一紧,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影见沈砚不动,急道:“公子,官兵的援兵很快就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沈砚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墨影,最终,咬了咬牙。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