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司大楼时，夜幕已经沉沉落下。城市霓虹流光溢彩，把沈清弦清冷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眉梢那点未散的锐气，在光影里愈发鲜明。苏小圆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怀里抱着鼓囊囊的电脑包，心还没从休息室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里平复下来，手心都沁着薄汗。她偷偷觑着沈清弦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在夜色里挺拔得像株劲竹，又裹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清弦姐，我们现在去哪？”苏小圆放轻声音问，语气里带着点忐忑，“王哥……王建国他会不会报复啊？”
“回住处。”沈清弦言简意赅，抬手就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原主记忆里，那所谓的“住处”是公司安排的公寓，地段普通，楼道里还飘着油烟味，安保更是形同虚设，说是临时住处，倒更像个全天候的监视点。
坐在出租车后座，沈清弦闭上眼养神，指尖却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后续的每一步。王建国只是第一道关卡，而且是相对好拿捏的一道——贪婪又懦弱，捏住他的把柄就等于攥住了软肋。真正的挑战，是怎么把这突如其来的“热度”变成稳固的立足点，还有应对接下来必然会汹涌而至的暗流。
《古今对话》……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份被苏小圆特意标红的合作邀约。一档新形态文化访谈节目，主打专家学者和嘉宾对谈，聊历史与当下的碰撞，制作团队口碑不错，但受众偏小众，一直没出圈。他们邀请她，显然是看中了她引发的“古礼”“疑似古武”争议，想借题发挥造话题。
风险和机遇并存。要是表现得好，能借着节目扭转部分“黑红”印象，给自己贴上“有内涵”“有真东西”的标签；可要是没接住节目组的议题，或者掉进辩论陷阱，就会坐实“炒作”“故弄玄虚”的罪名，到时候引来的嘲讽只会更狠。
“小圆，”沈清弦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林薇薇，查到什么了？”
苏小圆立刻打起精神，飞快翻着手机里的记录：“林薇薇是两年前靠一部甜宠网剧女二出道的，走清纯邻家女孩路线，路人缘一直挺好。她和清弦姐你……原先是同期练习生，表面上关系特别好，经常在微博、小红书互动晒合照。但我翻了些老粉的发言和行程对比，大概从去年开始，你们俩的资源就有隐形竞争了——她拿到的那个果味饮料代言，还有一部小成本网剧女主，据说最初接触的都是你这边，最后却被她截胡了。”
沈清弦静静听着，这些信息和原主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委屈、失落片段慢慢对上了。原主懦弱，只敢把委屈藏在心里，却没想到，所谓的“好姐妹”早就背后捅刀。
“另外，”苏小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和紧张，“我通过一个以前在《全能竞技赛》道具组实习过的同学，打听着一点模糊的消息。她说……直播那天，负责看管备用鞋、检查嘉宾随身物品的，是道具组一个叫‘李茂’的助理。这个人……私下里和林薇薇的助理走得特别近，我同学见过他们一起去公司附近的火锅店吃饭。但节目组官方调查说鞋跟断裂是意外，那个李茂也没被追责，就是后来悄悄调去后勤岗位了，相当于变相雪藏了线索。”
“李茂……”沈清弦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温度冷了几分。虽没有直接证据，但线索的指向已经足够明显。后宫倾轧，手段翻来覆去也就那些，栽赃、构陷、借刀杀人。没想到过了一千年，换了个世界，还是老一套的龌龊伎俩。
“还有网络舆论方面，”苏小圆接着汇报，手指飞快滑动屏幕，“除了自来水的争议，确实监测到有几批明显带导向的水军账号，集中攻击您的‘轻功’是特效作弊，还拼命带节奏说您精神有问题，臆想自己穿越。这些账号的IP很分散，但活跃时间、发博话术都像一伙的，背后肯定有专业推手。另外，林薇薇那边……她团队明面上没下场，但她的几个大粉头和关系好的娱乐营销号，都在有意无意地扩散您‘以前就很奇怪’‘性格孤僻难相处’的黑料，还翻出您以前参加活动的生图，恶意P图抹黑。”
沈清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诮。果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从物理陷害转到舆论抹黑，想从根上摧毁她的公众形象和可信度，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沈清弦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楼道口的声控灯还坏了几盏，透着股破败感。按原主的记忆，这里不仅隔音差，保安也只是个摆设，甚至对门就住着个号称“生活助理”、实则是王建国眼线的中年女人，每天以“关心”为名，监视原主的一举一动。
“小圆，今晚你回去，把《古今对话》节目组的背景、主持人和常驻嘉宾的资料，尤其是他们过往节目的风格、常聊的议题方向，尽可能详细地整理出来。”沈清弦吩咐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继续盯着林薇薇团队和王建国那边的动静，特别是王建国准备‘解约合同’的进度，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清弦姐！我保证完成任务！”苏小圆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心，“那您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安全吗？要不要我留下来陪您？或者我们现在就换个酒店住？”
沈清弦摇了摇头：“不用。这里暂时安全，他们还没胆子直接来硬的。”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彻底梳理现状，还得试着做些……“准备”。
回到那间布置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公寓，沈清弦反锁房门，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窥探。她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缓缓走到客厅中央，静静站着。
这具身体确实柔弱，经脉滞涩，气血不足，远比不上她前世自幼打磨的根骨。但直播时那勉强施展的“踏雪无痕”和“壁虎游墙”，证明这方天地并非完全不能运行内息，只是法门或许有差异，还需要重新适应和锤炼。
她闭上眼，摒除杂念，试着按记忆里最基础的大晏内宫调息法门，引导体内微弱的“气感”。一开始毫无动静，只有身体的疲惫和额角伤口隐约的刺痛。但她心志何等坚韧，前世在宫廷绝境中都能搏出生路，此刻更不会轻易放弃。
时间悄悄流逝，客厅里只剩下她平稳的呼吸声。就在她几乎要以为此路不通时，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忽然从丹田深处冒了出来，像冰原上燃起的一点星火。这暖流细得像丝线，运行起来也晦涩艰难，仿佛在干涸的河床里艰难流淌，但确实和这具身体、和这方天地，产生了某种极微弱的共鸣。
有戏！
沈清弦精神一振，越发凝心静气，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微弱的气息，沿着最简单的周天路径尝试运转。过程又慢又难，像在黑暗里开辟小路，稍不留意就会中断，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多运行一分，身体深处的沉重和滞涩就减轻一分，连精神都清明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霓虹渐渐黯淡，天快亮了。沈清弦缓缓收功，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即又恢复了沉静。虽然离恢复前世身手还远得很，但这无疑是个至关重要的开始。这微末的内息，或许不够让她再“飞檐走壁”，却足够强健体魄、凝神静气，让她在面对接下来的风波时，有更足的底气和更快的反应力。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昏暗的街道。偶尔有早起的车辆驶过，灯光短暂划破夜色。
王建国、林薇薇、未知的节目组、虎视眈眈的舆论……千丝万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想把她束缚、吞噬。
沈清弦放下窗帘，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苏小圆留下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她无波无澜的脸。
网，固然能缚人。
但也可以……为己所用。
关键在于，谁是执网的人，谁是网里的雀。
她移动鼠标，点开《古今对话》节目组发来的详细企划书。目光落在拟定议题的某一行字上，微微顿住。
那上面写着：“古今身份认知的冲突与融合——当‘过去’闯入‘现在’”。
沈清弦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这场对话，会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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