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三年,春。
永和宫的海棠开得正盛,苏瓷坐在廊下看账册,耳边是孩子们的说笑声。
“大哥这手字越发好了!”永玙的声音从书房传来,“这篇治河策论,怕是要让那些老学士汗颜。”
“二弟莫要取笑。”永琛沉稳回应,“不过是实地走了三月,有些心得罢了。”
苏瓷抬眼望去,书房窗前,两个儿子并肩而立。长子永琛十九岁,身姿挺拔如松,次子永玙十七岁,气质温润如玉。兄弟俩正在讨论永琛刚从江南带回的治河方案。
“额娘!”徽瑜提着裙摆从月门跑进来,十六岁的少女脸颊红扑扑的,“晴儿姐姐来了,说西山杏花开得好,邀我去赏花!”
苏瓷含笑:“多带些人,早去早回。”
“知道啦!”徽瑜欢快地跑开,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永琪。
“瑜妹妹小心。”永琪侧身避开,笑容温和。
二十一岁的永琪是和亲王庶子,因聪慧稳重,常被召进宫陪伴皇子读书。他今日穿着石青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
“永琪堂哥来啦!”永珵从后院冒出来,十三岁的少年满头是汗,手里还拎着个布库用的沙袋,“正好!教我两招!”
永琪失笑:“珵弟,你昨日逃了骑射课,庆娘娘还没罚你呢。”
永珵顿时蔫了。
苏瓷放下账册,板起脸:“珵儿,过来。”
永珵磨蹭着挪过去:“额娘……儿子知错了……”
“错在哪儿?”
“不该逃课……”永珵低头,“可那马实在凶,儿子驾驭不住……”
“驾驭不住就学!”乾隆的声音从宫门传来。
众人忙行礼。
乾隆大步走进来,先扶起苏瓷,才看向永珵:“朕当年学骑射,摔下马七次,最后一次断了肋骨,可曾退缩?”
永珵不敢吭声。
“皇阿玛,”永琛从书房走出,“三弟年纪尚小,慢慢教便是。”
“小什么?”乾隆看向长子,眼神却柔和下来,“你十二岁便能驯服烈马。你二弟十四岁作《治河十议》,连傅恒都说有见地。”
他顿了顿,拍拍永珵的肩:“不过人各有所长。朕听说……你布库练得不错?”
永珵眼睛一亮:“善扑营的谙达说儿子有天分!”
“那便好好练。”乾隆道,“文治武功,总要通一样。既然喜武,朕让巴图鲁好好教你。”
“谢皇阿玛!”永珵欢喜得差点跳起来。
乾隆这才转向永琛:“你江南之行的奏报朕看了,写得扎实。明日大朝,你亲自向百官陈述治河方略。”
永琛沉稳行礼:“儿臣遵旨。”
“不过……”乾隆话锋一转,“奏报里提到江宁织造亏空之事,你为何隐去不提?”
永琛一怔:“儿臣以为……此事涉及内务府,不宜在治河奏报中……”
“迂腐!”乾隆摇头,“发现问题就要查,管它涉及谁!朕的儿子,该有这份担当!”
话虽严厉,眼里却有赞许。
苏瓷在旁看着,心里暖融融的。
这些年,乾隆对孩子们是真心疼,也是真严格。永琛每次外出办差,回来都要详细禀报;永玙每篇策论,他都要亲自批阅;徽瑜学管家,他让内务府配合;永珵练布库,他请最好的谙达;连最小的徽瑾画画,他都要品评指点。
真正是既当严父,又当良师。
“对了,”乾隆忽然想起,“瑾儿呢?”
“在画室呢。”苏瓷笑道,“西洋画师正教她画光影。”
乾隆兴致来了:“走,看看去。”
画室里,十一岁的徽瑾正对着一盆海棠写生。见父母进来,忙起身行礼。
乾隆拿起画稿细看:“嗯……这光影处理得妙。比你大哥强,他当年学画,把马画成了驴。”
众人都笑了。
永琛难得赧然:“皇阿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朕记得清楚。”乾隆看着五个孩子,眼中满是骄傲,“琛儿务实,玙儿博学,瑜儿聪慧,珵儿矫健,瑾儿灵秀……朕的儿子女儿,个个出色。”
这话说得孩子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苏瓷轻声道:“都是皇上教得好。”
“是你生得好,教得好。”乾隆握住她的手,“晚宁,朕有时想……咱们这几个孩子,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窗外春光正好。
父子母女,笑语盈盈。
而在紫禁城外,命运的波澜正在悄然涌动——
济南来的夏紫薇,已在城南客栈住下。
大杂院里的小燕子,刚学会了一套新把式。
江湖侠客萧剑,踏入了京城城门。
一切,都将在不久后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