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期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肚子叫的尴尬还灼烧着脸颊，沈之行平静的邀请又像一捧清凉的水兜头浇下——不，不是清凉，是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温度。
粥铺？一起？这算是……约会吗？还是仅仅是学生会长的体恤民情，关照饿肚子的可怜同学？
沈之行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站在那里等她。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勾勒出清晰修长的剪影，脸隐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镜片偶尔反一下光。
“我……”未有期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又被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很难对这样的沈之行说出“不”字。那张纸条的魔力还在，把她所有的退路和借口都悄悄溶解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叫“沈之行”时大不了多少。
沈之行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未有期手忙脚乱地把书本塞进书包，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路灯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两人依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声一轻一重，交错在寂静里。
粥铺离学校不远，藏在一个老社区的巷子口，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透出来，看着很温馨。
沈之行显然是熟客，推门进去时，系着围裙的老板娘便笑着招呼：“小沈来啦？还是老位置？”
“嗯，谢谢王姨。两位。”沈之行侧身让未有期先进去。
老板娘的目光在未有期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笑容更热情了些：“哟，带朋友来啦？快里面坐。”
店里人不多，沈之行说的“老位置”是靠窗的一个小桌。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沈之行很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示意未有期坐下，自己才在她对面落座。
“这里的艇仔粥和生滚鱼片粥都不错，小菜也干净。”沈之行将一张塑封的简易菜单推到未有期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未有期其实没什么心思看菜单。她还在适应这种和沈之行面对面坐在小饭馆里的奇异感觉。
她偷偷抬眼，对面的人已经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正用纸巾细细擦拭镜片。少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清晰，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了眼镜带来的书卷气和距离感，她的侧脸线条其实很柔和，甚至……有点过分好看了。
“我……跟你一样就行。”未有期慌忙垂下眼，盯着菜单上模糊的字迹。
沈之行擦拭镜片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我吃得很清淡。”
“我、我也喜欢清淡的。”未有期坚持道。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点餐这个环节。
沈之行没再说什么，抬手向老板娘示意，熟稔地点了单。她说话时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条理感。
等待上菜的间隙，短暂的沉默又蔓延开来。未有期紧张地绞着手指，目光无处安放，只好盯着桌布上的格子纹路。
“今天……谢谢你。”沈之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未有期脸上，很平和。
“啊？谢我什么？”未有期愣住。
“谢谢你来图书馆，还有……来这里。”沈之行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细微的叩击声，“我知道，你最近好像在躲着我。”
未有期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原来她都知道！那些自以为隐蔽的躲避，在对方眼里恐怕笨拙得可笑。
“我……没有……”她试图否认，声音却心虚得发飘。
沈之行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却奇迹般地缓解了未有期的紧张。她似乎并不打算追究，也无意让她难堪。
“我只是觉得，”沈之行继续说道，声音放得更缓，“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新环境，新人……还有我这个，可能有点‘麻烦’的会长。”
她说“麻烦”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点极淡的自嘲，让未有期心里微微一揪。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被无数人仰望的、完美的沈之行，或许也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
“不麻烦。”未有期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连忙补充，“会长……呃，沈之行你帮了我很多。”
“是吗？”沈之行看着她，眼神专注，“比如？”
“比如……帮我补帕累托最优。”未有期努力寻找例子，“还有……带我来吃粥。”说完她觉得自己找的例子蠢透了，后悔死了！
沈之行却似乎很受用，眼底那点笑意深了些。“看来带你吃粥是对的，至少比图表容易记住。”
这时，老板娘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清爽的小菜。食物的香气顿时驱散了最后一丝尴尬。
粥熬得绵密，料也足。沈之行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几乎没有声音。未有期也慢慢放松下来，小口小口地吃着。温暖的食物落进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你经常来这儿吗？”未有期试着找话题。
“嗯。王姨的店开了很多年，味道一直没变。”沈之行用小勺搅动着碗里的粥，“有时候看书晚了，或者……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会过来。”
“一个人静静？”未有期下意识重复。
沈之行抬眼看她，目光有些悠远。“会长也是人，也会有很多……需要消化的事情。”
她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未有期好像能明白一点点。那些堆积如山的工作，众人的期待，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压力。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总有阴影存在。
“那……下次如果还需要‘消化’，可以……”未有期说到一半卡住了，脸又开始发热。她在说什么？邀请沈之行下次也跟她一起“消化”吗？
沈之行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把话说完。
未有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吃粥。”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说完她就后悔了。太唐突了。她们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约饭”的程度。
沈之行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未有期来说无比漫长。
然后，她看见沈之行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好。”她说，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那……下次我请你。”未有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甚至涌起一点小小的雀跃。
“好。”沈之行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温和。
吃完粥，沈之行坚持付了账。“说好是我带你来，下次你再请。”
走出粥铺，夜风带着凉意。沈之行很自然地将未有期送到她住的楼下。老旧的楼道口，灯光昏暗。
沈之行掏出手机，欲言又止：“我们…是不是没加联系方式？”
“啊？好像是。加一个吧。”两人终于加上联系方式了。
“上去吧。”沈之行站在光影交界处，“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未有期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她，“今天……谢谢你。”
“不用总是谢。”沈之行摇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晚安，有期同学。”
“晚安……沈之行。”
看着沈之行转身离去，背影渐渐融入夜色，未有期才转身上楼。心口的位置，暖暖的，胀胀的，像被那碗热粥妥帖地熨烫过。
她回到房间，放下书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架——那里夹着从图书馆借来的、沈之行推荐的那本参考书。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抽出那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复杂的图表旁边，是她自己下午听沈之行讲解时，顺手记下的笔记。字迹有点乱，但内容清晰。
她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然后又移到书页空白的边缘。
停顿了一下，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空白处，极轻、极快地，写下了一行小字：
「今天和她一起吃了粥。她好像不讨厌我。」
写完，她像被烫到一样合上书，脸颊发烫，心却跳得飞快。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晚归学生的笑语声。
这个夜晚，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放寒假没？各位😭我还没放。一点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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