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碗粥之后,空气里某些东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未有期不再像惊弓之鸟一样刻意躲避“偶遇”。有时在图书馆抬头,撞见对面沈之行同样抬起的目光,她会下意识地弯一下眼睛,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红着耳根低下头。沈之行的回应通常是极轻微的颔首,或者指尖在书页上停顿那么一瞬。
她们开始有了心照不宣的“据点”。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下午有阳光洒进来的位置;食堂二楼角落能看到梧桐树的桌子;甚至,周末上午如果天气好,沈之行会发来一条简洁的信息:「老地方,有阳光。」指的是图书馆三楼一个很少有人去的露天小平台。
信息总是很短,通常是关于学习或社团事务的正当理由,但末尾偶尔会多一句:「顺便带了豆浆。」或者「桂花开了。」
未有期回得小心翼翼,斟酌每个字,发送前要检查三遍。她给沈之行的备注,从规规矩矩的“会长 沈之行”,悄悄改成了“之行”,又觉得太过亲昵,心跳不已地改回“沈之行”,最后定格在一个简单的“沈”字。单单一个字,在联系人列表里,也显出不同的分量。
交流大多还是围绕着课业。沈之行是极好的讲解者,逻辑清晰,耐心十足。未有期发现自己能慢慢跟上她的思路,甚至偶尔能提出让她略作思索的问题。那时,沈之行会推一推眼镜,认真地看着她,说:“很好的角度。” 未有期便能偷偷高兴一整天。
但也仅止于此了。她们不谈私事,不聊过去,不过问彼此除了眼前校园生活之外的任何细节。那道界限依然存在,清晰而脆弱。未有期不敢逾越,沈之行似乎也无意主动打破。
直到那个阴沉的周四下午。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天空黑得像傍晚。未有期没带伞,被困在人文学院的老教学楼里。这座楼位置偏,下课后人迅速走空,空旷的走廊只剩下她,和窗外哗啦的雨声。
她抱着书包,看着水幕发呆,考虑要不要冒雨冲回宿舍。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沈之行:「在哪?」
简单两个字。未有期心里一跳,回复:「人文楼,没带伞。」
那边很快回复:「位置。等着。」
一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带着沈之行式的、不容置疑的稳妥。
未有期把具体教室号发过去,然后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听着雨声,感觉心跳和雨滴敲打窗户的节奏渐渐重合。
大约二十分钟后,楼梯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沈之行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肩头却湿了一片,裤脚也溅上了泥点。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的便利店袋子。
她走到未有期面前,气息微乱,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随意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落在未有期脸上。
“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一点,带着跑动后的微喘。
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但空间依然局促。沈之行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挨着未有期的手臂,隔着潮湿的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和雨水的气息。
未有期僵着身体,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鼻尖却全是沈之行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雨水的微腥。
一路无话。只有雨点重重砸在伞布上的闷响,和踩过积水的声音。
沈之行把伞明显地向未有期这边倾斜,自己的另一边肩膀很快又湿透了。
走到未有期宿舍楼下时,雨势稍小。沈之行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滴滴答答落下来。她将那个一直拎着的便利店袋子递给未有期。
“路过买的。热的。”她简短地说。
未有期接过来,袋子温温的。里面是一盒牛奶,还有一个奶黄面包。
“谢谢……”她喉咙有些发紧。
“嗯。”沈之行点点头,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来,流过清晰的下颌线。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没了平日一丝不苟的整洁,却奇异地显得……真实。甚至柔软。
“快上去吧,别着凉。”沈之行说,目光扫过她同样有些潮湿的发梢。
“你也是!你肩膀都湿透了!”未有期忍不住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沈之行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没事。我回去了。”
她重新撑开伞,走进渐密的雨帘。未有期站在楼檐下,看着那抹挺拔的身影慢慢模糊,直到完全被雨幕吞没,才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打开那盒温牛奶,小口小口喝着。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再到四肢百骸。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沈”字头像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到了吗?记得擦干,别感冒。」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
沈之行:「到了。」
紧接着,又一条。
「牛奶喝了吗?」
未有期看着屏幕,忽然笑起来。她拿起还剩一半的牛奶盒,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在喝。很暖。」
这一次,沈之行回得很快。
「嗯。」
只有一个字。但未有期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擦着头发,看着手机,微微抿唇的样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她点开沈之行的头像——那是一只简约的 白猫 简笔画的那种。
看了一会儿,她退出对话框,没有再做别的。
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温热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甜。
作者有话说:是哪个好心人半夜还在更新?没错!就是我😪晚安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