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三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粉色,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二楼靠窗的那个“老位置”,沈之行和未有期正面对面坐着。
未有期咬着笔杆,眉头微蹙,盯着摊开的《中级微观经济学》上一道复杂的计算题。沈之行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项目企划书,手里握着钢笔,正在纸上做着批注,偶尔抬眼看她一下,见她苦恼,便会用笔尖轻轻点一点她面前摊开的另一本参考书的某一页,或者,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的提示步骤推过去。
她们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图书馆固有的翻书声和空调低鸣里,几乎听不清内容。大部分时候只是沉默,一个解题,一个批改,阳光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木质的桌面上轻轻交叠。
沈之行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她批改得专注时,会无意识地用钢笔尾端轻轻抵着下唇,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未有期则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扎成了有些松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她解题解得入神,会用指尖无意识地去卷那几缕头发。
画面安静,寻常,甚至有些枯燥。是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的、一起学习的普通场景。
只是,当沈之行又一次将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推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未有期的手背时,未有期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而沈之行推完纸条后,并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在桌面上停顿了那么一两秒,才缓缓收拢,握成了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耳廓也似乎染上了一层薄红。
夕阳的光恰好在那时穿过玻璃,落在她们身上,给沈之行的侧脸和未有期泛红的耳廓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两人之间那不足半米的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旋转,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又柔软的张力。
这一幕,被坐在斜后方、一个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偶尔抬头活动脖子的女生,无意间用手机镜头捕捉了下来。
女生是学校摄影协会的成员,对光影有种本能的敏感。她原本只是想拍下窗外漂亮的夕阳和图书馆的静谧,调整角度时,却将窗边那两人也纳入了取景框。她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幅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的画面——构图、光线、人物状态、那种难以言喻的氛围感——手指比大脑更快地按下了快门。
连拍了好几张。
她看着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那对显然沉浸在彼此小世界里的当事人,眼睛亮了亮,带着一种发现“美”的兴奋和一点点恶作剧的心态,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操作起来。
当晚十点,校园匿名论坛的“表白墙”版块,一条新发布的帖子悄然爬上了热度前排。
标题很简单:「墙墙,投稿!今日份校园绝美光影!求问这是哪两位学姐!这氛围感绝了!」
帖子正文没有多余的文字,只附带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远景,夕阳,图书馆,窗边相对而坐的两个模糊却美好的身影。
第二张拉近了些,能看清两人的侧脸和大致穿着。沈之行低头书写的专注,未有期咬着笔杆的苦恼。
第三张,是那个“指尖擦过手背”的瞬间抓拍。光影恰到好处,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悸动和羞涩,被定格得无比清晰。照片角落里,甚至能看见沈之行停顿的指尖,和未有期倏然泛红的耳尖。
发帖人显然很懂,没有拍任何可能侵犯隐私的正脸大特写,但足够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帖子下面,回复迅速堆叠起来。
1L:「卧槽!这光线!这构图!楼主摄影系的吧!」
2L:「虽然看不清全脸,但感觉是两个漂亮姐姐!」
3L:「等等……左边那个白衬衫的,气质好像学生会沈会长啊……」
4L:「回复3L:靠!你这么一说!真的好像!那个侧脸线条和戴眼镜的感觉!」
5L:「右边穿灰卫衣扎丸子头的妹妹也好可爱!看起来好乖!」
6L:「所以是沈会长和……谁?有人认识吗?」
7L:「我知道!是经管院大一的学妹,叫未有期!开学典礼上被沈会长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那个!当时可尴尬了哈哈哈!」
8L:「回复7L:对的对的!后来好像还经常有人看到她们一起在图书馆!」
9L:「所以这是……一起学习??」
10L:「楼上,你信这只是单纯学习吗?[狗头] 看看第三张图那个氛围!那个手指碰手指!那个脸红!」
11L:「kswl!清冷会长和她的害羞小学妹!这什么偶像剧设定!」
12L:「沈会长居然还有这一面……我一直以为她眼里只有工作和绩点。」
13L:「学妹也好可爱!看起来好软!想捏脸!(我没有别的意思)」
14L:「只有我觉得她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好配吗?光是看着就觉得好安静好舒服。」
15L:「所以有人去问本人了吗?」
16L:「谁敢去问沈会长啊……不过学妹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17L:「坐等一个知情人士爆料!」
18L:「这照片拍得真有感觉,已保存当壁纸。」
19L:「感觉要火……」
20L:「@又是星期一 小学妹不出来说两句吗?[坏笑]」
回复越来越多,猜测、调侃、祝福、单纯舔颜……帖子热度不断攀升,被搬运到了其他校园社群,甚至学校超话里也开始出现相关讨论。模糊的照片反而增添了神秘感和想象空间,关于“高冷会长和她的脸红学妹”的种种衍生猜测和脑补小作文开始悄然流传。
而事件的两位主角,对此还一无所知。
未有期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是室友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叹号和一张截图。
「期期!!!快看表白墙!!你和沈会长上墙了!!!!」
下面附带的,正是那张“指尖触碰”的照片。
未有期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水滴顺着发梢落在锁骨上,冰凉一片。她睁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被夕阳渲染得无比暧昧的照片,以及照片里自己那通红到可疑的耳朵,和沈之行停顿的指尖。
血液“轰”地一声,全部涌向了头顶。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刺眼。
未有期捏着毛巾的手指收紧,指尖陷进柔软的纤维里。她盯着室友发来的截图,目光死死锁在照片上——那个被夕阳无限放大、渲染的瞬间。指尖相触的微妙,自己通红到无所遁形的耳廓。沈之行停顿的手和侧脸上那抹被光线柔化的轮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又陌生得让她心悸。拍照的人显然是个高手,捕捉到的不是动作,是那种几乎要溢出画面的、无声涌动的张力。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一刻,沈之行指尖皮肤微凉的触感,和自己手背上瞬间炸开的、细密的麻痒。当时只觉得慌乱,此刻被第三只眼睛赤裸裸地定格、展示,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烧得她脸颊滚烫。
表白墙下面的评论还在飞快增加,手机又震动了几下,是其他朋友或同学发来的“慰问”和“调侃”,夹杂着各种意味不明的表情包。
「可以啊期期,深藏不露!」
「难怪最近神出鬼没,原来是跟会长大人‘学习’去了[坏笑]」
「照片拍得真有感觉,你耳朵红成这样是热的吗?[狗头]」
未有期手忙脚乱地锁了屏,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像甩开一个烫手山芋。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初夏夜晚微凉的风灌进来,试图吹散脸上的热度。
怎么办?沈之行看到了吗?她会怎么想?会觉得困扰?尴尬?还是……厌恶这种被窥探、被议论?
以沈之行的性格,大概会冷处理吧。当作没看见,任由话题热度自己过去。她一向能完美地控制局面和自己的情绪。
可自己呢?
未有期烦躁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她做不到那么从容。光是想象明天去上课、去图书馆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探究或打趣的目光,就让她头皮发麻。她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当时要躲在那小小的报刊亭下,为什么要接那个电话,为什么要让沈之行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又为什么……要默许那些一次次“偶遇”,让那条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现在,模糊的界限被猝不及防地曝光在众人眼前,成了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心脏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慢慢翻过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新信息。
来自「沈」。
只有两个字:「看到没?」
言简意赅,是沈之行一贯的风格。没有问号,没有表情,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未有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怎么回?说看到了,然后呢?道歉?说给你添麻烦了?还是假装轻松地开玩笑?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出去后,她盯着对话框,心脏悬在半空。
这一次,沈之行回得很快。
「别紧张。」
依然是三个字。却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精准地投掷在她翻腾的心绪里。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进来。
「明天上午有课吗?」
未有期愣了一下,回复:「三四节有公选。」
「好。明天公选课见。早点休息。」
对话就此结束。沈之行没有再提照片,没有提表白墙,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安慰或解释的话。她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约定了下一次见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正是这种“平常”,让未有期狂跳的心脏,一点点落回了原处。沈之行没有回避,没有划清界限,她只是如常地,把她们的节奏,拉回到了那个只有两人知晓的轨道上。
未有期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浓重,远处教学楼的灯火零星亮着。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微涩的暖意。
沈之行总是这样。用最简洁的方式,解决她最慌乱的问题。
第二天,公选课教室。
未有期故意晚到了几分钟,从后门溜进去,坐在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尽量降低存在感。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夹杂着低语。她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门口的动静。
上课铃响前两分钟,沈之行的身影出现在前门。她今天穿了件挺括的浅灰色衬衫,扣子系得整齐,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的出现,让教室里细微的骚动明显停滞了一瞬,许多目光聚焦过去,带着好奇和探究。
沈之行却恍若未觉。她步履平稳地走向……最后一排。
未有期的心跳随着她的靠近而逐渐加速。
沈之行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将书包放在桌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个位置天经地义就是她的。坐下后,她侧头看了未有期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摆正,目光投向讲台方向,准备上课。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或刻意,坦荡得让那些偷偷打量过来的目光,都显得有些无趣和多余。
老师开始讲课。教室里的注意力逐渐被拉回课堂。
沈之行听课依然专注,笔记做得条理分明。只是,在未有期因为昨晚没睡好,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小哈欠时,沈之行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黑板上,却用左手,从自己笔记本下面,轻轻推过来一颗独立包装的水果糖。
薄荷味的。
糖纸是浅绿色的,在木质桌面上显得很清新。
未有期看着那颗糖,愣了愣,然后悄悄伸手,把它拢进掌心。糖纸微微硌着皮肤,带着沈之行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
她剥开糖纸,将清凉微甜的糖粒含进嘴里。薄荷的清爽瞬间驱散了困意,也仿佛驱散了周围那些无形的压力和窥探。
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之行握着笔的右手上,也落在那颗浅绿色糖纸曾经停留过的桌面一角。
教室里教授的声音平稳,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嘎声规律作响。窗外传来遥远的、球场上运动的口号声。
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上课日一样。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桌面之下,未有期轻轻蜷起了握着那颗糖纸的手指。糖纸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而她旁边,沈之行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字迹,似乎也比平时,稍稍流畅飞扬了那么一点点。
那颗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停留了很久,久到那节公选课的下课铃响起,未有期才恍然回神。
周围的同学开始收拾东西,嘈杂声渐起。沈之行也已经合上了笔记本,正将钢笔稳妥地插回笔袋的侧兜。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似乎完全没受任何影响。
“走吧。”她站起身,拿起书包,语气平淡地对未有期说。
未有期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包里,跟了上去。走出教室时,她能感觉到一些视线尾随着她们,但比之前少了许多,也含蓄了许多。沈之行的态度像一堵无形的墙,将那些好奇与窥探轻松挡在了外面。
两人并肩走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一侧的玻璃窗,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砖上。谁也没有先开口提表白墙的事,好像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下午有安排吗?”沈之行目视前方,忽然问。
“嗯……两点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写一份报告。”未有期老实回答。
“一起吧。”沈之行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我也有份材料要整理。”
“好。”未有期应下,心里那点残余的忐忑,彻底被一种安定的暖意取代。
图书馆里,她们依旧坐在那个“老位置”。阳光比上午更倾斜一些,温暖地铺满了大半个桌面。两人各自忙碌,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气氛静谧而寻常。
偶尔有认识的同学经过,目光会在她们身上微妙地停顿,沈之行会抬起头,平静地看过去,微微颔首,对方便也讪讪地点头走开。
未有期则尽量专注于眼前的资料,只在沈之行提醒她某处细节时,才抬起头,认真记下。
那些照片带来的喧嚣,仿佛被这间巨大的、充满书卷气的建筑完全吸收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直到傍晚,夕阳再次将天空染红。
沈之行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看向对面还在对着电脑皱眉打字的未有期。
“差不多了。”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略显低沉,“该补充能量了。”
未有期从报告里挣扎出来,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哦,好。”
她们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图书馆。走到门口时,沈之行忽然停下脚步,侧身对未有期说:“等我一下,我去还本书。”
“嗯,我在外面等你。”未有期点头,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到图书馆门外的台阶上。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她看着玻璃门内,沈之行走向还书台的背影,修长,挺拔,在渐暗的天光和图书馆内部明亮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有些孤独,又无比清晰。
就在这时,几个女生嬉笑着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经过未有期身边时,其中一个女生忽然“咦”了一声,脚步放缓,目光在未有期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玻璃门内沈之行的方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和了然的神情,随即跟同伴挤眉弄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目光和低语,像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未有期一下。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沈之行很快走了出来。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扫过那几个尚未走远的女生,又落在微垂着头的未有期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未有期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怀里几本滑落的书往上托了托,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未有期的手腕。
“走吧。”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晚风也吹不散的平稳。
“嗯。”未有期吸了口气,抬起头。
两人再次并肩,走下图书馆前的长长台阶。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融为一体。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人渐渐稀少。沈之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未有期耳中。
“那些议论,不用在意。”她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过几天,自然会有新的话题。”
“我知道。”未有期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子,“只是……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
沈之行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
“算不上困扰。”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直白的认真,“比起这个……”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未有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沈之行转过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沉静的深潭,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暖色的光。
“我更在意的是,”她缓缓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是不是因此感到不适,或者……想要改变什么。”
改变什么?改变她们之间这种越来越近的距离?改变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是改变……别的什么?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食堂隐约的饭菜香气,和不知名花草的淡香。
未有期迎着她的目光,在那片沉静里,看到了一丝不容错辨的、深藏的在意和等待。等待她的回答,等待她的态度。
那些因为曝光而产生的羞赧和慌乱,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和这份她小心翼翼捧出、又害怕被打碎的……珍重。
“没有。”未有期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坚定,“我没有想改变什么。”
沈之行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极轻微地、几乎是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太浅,太短暂,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直抵未有期心底。
“那就好。”沈之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去吃饭吧。今天想吃什么?”
她们的身影,慢慢融入校园夜晚渐次亮起的灯火里。身后,图书馆巨大的轮廓沉默矗立,见证着又一天的结束。
而某个匿名论坛里,那条关于“光影与氛围感”的热帖,在经历了白天的喧嚣后,热度正在缓缓下降,逐渐被新的校园趣闻和吐槽淹没。只有零星几个CP粉,还在下面执着地讨论着那张“神图”和今天有人“目击”到两人一起从图书馆出来的“新糖”。
那张照片引发的涟漪,在沈之行不动声色的态度和校园新闻的快速更迭下,渐渐平息。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课、图书馆、偶尔一起吃饭。只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未有期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沈之行。
观察她批改文件时微微蹙起的眉心,观察她思考时无意识转笔的习惯,观察她喝咖啡一定要加半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