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律所世界脱出的瞬间，四人跌坐在一间弥漫着粉笔灰和消毒水气味的教室里。
窗外是操场的塑胶跑道，旗杆上的红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黑板上方贴着八个大字：“勤学苦练，为国争光”，但最后那个“光”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干涸的血迹。
“欢迎来到明德中学高三（七）班。”讲台上的中年女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睛，“我是班主任王老师。距离高考还有——无限天。”
郑一低头看自己——蓝白校服，胸口别着名牌：“郑一，学号47”。他旁边的顾慕也穿着同样的校服，名牌上写着“顾慕，学号1”。程青和柏晟坐在前排，两人正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这个世界的规则很快显现：他们必须扮演高三学生，完成日复一日的课业。但诡异的是，教室里永远有四个空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那组。而每次有学生经过那些空座位时，都会下意识地绕开，像避开什么脏东西。
“那是‘被清除者’的座位。”第三天课间，一个戴厚眼镜的瘦弱男生小声告诉他们。他叫李想，学号46，总是低着头走路。“上学期……坐在那里的人，都不见了。”
“为什么？”程青问。
李想紧张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他们‘破坏班级团结’。张涛因为举报班长作弊，第二天他的课桌就空了；林小雅拒绝帮校霸写作业，一周后她爸妈来学校办了转学……但我们都看见，她是被拖走的。”
顾慕的刑警本能立刻警觉。他注意到教室后墙的荣誉栏里，“纪律标兵”那一栏贴着一个男生的照片——方脸，浓眉，笑容灿烂得过分。照片下的名字是：陈浩，学生会主席，学号7。
“这个陈浩，”顾慕在放学后的小组讨论时说，“有问题。我观察了他三天，每次有人‘消失’，他当天都会去教师办公室‘汇报工作’。而且——”他顿了顿，“他的校服袖口，有暗红色的污渍。”
郑一一直沉默。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他就异常安静，总是盯着窗外那棵枯了一半的槐树看。顾慕注意到，郑一的手在课桌下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晚上回宿舍时，顾慕终于忍不住问。他们被分到同一间寝室，四人间，另外两张床空着。
郑一坐在下铺，抱着膝盖：“这个学校……很像我小时候待过的那所。”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爸第一次被拘留后，我被临时送到一个寄宿小学。那里也有个‘纪律标兵’，他会把不听话的小孩关进地下室，美其名曰‘反省’。”郑一扯了扯嘴角，“我在里面待了两天，出来后就学会了怎么当个透明人。”
顾慕的心猛地揪紧。他想说什么，却看见郑一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慕哥，这次我想帮帮那些人。”
“哪些人？”
“那些快要‘消失’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四人开始暗中观察。程青利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溜进教师办公室偷看档案；柏晟装作问题学生，故意顶撞陈浩，试探他的反应；顾慕则凭借多年刑侦经验，梳理出“消失”事件的规律——每次都在月考成绩公布后的三天内，而且“消失者”的共同点是：成绩中等偏下，家庭背景普通，性格内向。
而郑一，他做了最危险的事：主动接近那些即将被“清除”的目标。
第一个是李想。郑一发现他总是一个人吃午饭，便端着餐盘坐过去，随口聊音乐，聊漫画，聊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东西。李想从一开始的戒备，到渐渐放松，最后在一次晚自习后，红着眼睛说：“郑一，我觉得……我可能是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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