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我昨天……看见陈浩他们在体育馆后面抽烟，我躲开了，但他看见我了。”李想的声音在发抖，“他那种眼神……就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郑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会有事。”
他说这话时，顾慕正站在走廊拐角。月光把郑一的侧影拉得很长，那个总是用冷漠武装自己的酒吧歌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顾慕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六岁男孩缩在衣柜里时，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角，小声说：“警察叔叔，我爸爸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十八岁的顾慕当时斩钉截铁，“我保证。”
但他没做到。男孩最后还是被送回了那个家，因为“家庭完整更重要”。那是顾慕职业生涯第一个、也是最痛的一次失败。
“慕哥？”郑一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你站这儿发呆？”
顾慕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已经褪去稚气的脸：“我在想……如果当年我能更坚持一点，有些事会不会不一样。”
郑一愣了愣，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最终只是笑笑：“过去的事，想它干嘛。”
转折发生在第五次月考后。李想的数学考了全班倒数第三，而陈浩“恰好”是那次的监考学生代表。公布成绩的当天下午，李想的课桌被人用红漆画了个大大的叉。
“这是警告。”程青咬着牙说，“下一步就是让他‘消失’。”
当晚，四人制定了计划：由柏晟和程青在晚自习后故意引开陈浩和他的跟班，顾慕和郑一则带李想躲到旧教学楼——那里即将拆除，平时没人去。
但计划出了岔子。陈浩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他留下两个眼线盯着李想，自己假装被引开后又折返。当顾慕和郑一带着李想穿过操场时，三道手电筒的光柱猛地照过来。
“抓到你了。”陈浩的声音在夜色里阴冷地响起，“破坏纪律的……老鼠。”
郑一把李想往身后一推，自己挡在前面。顾慕立刻上前，但陈浩身后走出三个高大的男生——他们不是学生，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凶狠，像被操控的木偶。
“这个世界的‘规则’在保护他。”顾慕低声说，“我们不能直接动手。”
“那就换个方式。”郑一忽然笑了。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操场大喊：“王老师！陈浩他偷了办公室的月考答案！我亲眼看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校园的空气凝固了。
陈浩脸上的得意骤然碎裂：“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查你书包就知道了。”郑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每次都能考前五名，但你作业本上的基础题错得离谱——除非你提前知道答案，否则怎么可能？”
这是郑一观察了三周的结论。顾慕惊讶地看着他——这个看似散漫的年轻人，竟然在暗中收集了这么多细节。
陈浩慌了。他猛地扑向郑一，但顾慕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中间。两人扭打在一起时，郑一趁机冲向陈浩丢在一边的书包，从夹层里扯出一叠复印纸——正是下周月考的数学卷。
“证据在这里！”郑一高举着卷子。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陈浩的身形开始扭曲，皮肤下渗出黑色的液体。他尖叫着，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整个人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瘫在地上，变成一滩粘稠的污渍。他身后那三个男生也同时倒地，化作三张干瘪的人皮。
“规则……反噬了。”李想颤声说。
教学楼的所有窗户同时亮起，无数张苍白的脸贴在玻璃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些都是曾经“消失”的学生。他们无声地张开嘴，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哭泣。
操场中央升起一座破旧的讲台，上面放着一本焦黑的纪律册。顾慕翻开它，里面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名字和“清除理由”：张涛（举报同学）、林小雅（不服从管理）、赵晓峰（顶撞老师）……最后几页是空白的，本该写着李想的名字。
郑一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最后一页画了个大大的叉。
“所谓‘纪律’，不过是施暴者的遮羞布。”系统音再次响起，“第二幕‘沉默课堂’通关。评价：A。加分项：保护目标存活，揭露核心机制。”
教室开始崩塌。李想抓住郑一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谢谢……谢谢你们让我……没有被消失。”
“以后也不会了。”郑一轻轻抱了抱他，“要好好长大。”
再睁眼时，四人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坪上。头顶是真实的星空，夜风里有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这次是公园？”柏晟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程青躺在他旁边，眼睛还红着：“那个李想……让我想起我表弟。他也在学校被欺负过，但当时没人帮他。”
郑一没说话，只是仰望着星空。顾慕坐到他身边，递过去一瓶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矿泉水。
“你做得很好。”顾慕说。
郑一接过水，手指不经意擦过顾慕的手背：“我只是……不想再有人经历我经历过的。”
这句话很轻，但顾慕听懂了。他看着郑一仰头喝水的侧脸，喉结滚动，月光在那道旧刀疤上流淌。十二年，那个孩子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别人。
“郑一，”顾慕忽然说，“你侧腹的疤——”
话没说完，郑一猛地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顾慕赶紧帮他拍背，却在触及那片单薄的脊背时，感觉到了清晰的颤抖。
“慕哥，”郑一缓过气来，声音有些哑，“有些事……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行吗？”
顾慕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郑一头上：“好。”
不远处，柏晟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程青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红薯，正笨手笨脚地往火里扔。郑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青姐，红薯不是那么烤的！”
“要你管！”程青瞪他，“有本事你来！”
“我来就我来！”郑一跳起来跑过去。
顾慕坐在原地，看着火光映照下那三个年轻人嬉笑打闹的身影。他忽然觉得，就算永远困在这个无限流里，只要有他们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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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完美夏令营
公园的清晨来得突兀。前一秒还是星空万里，下一秒朝阳就刺破了薄雾，把四人晃得睁不开眼。
“欢迎来到‘未来领袖’夏令营。”穿着 Polo 衫、笑容标准的年轻男人拍了拍手，“我是辅导员周明。接下来七天，我们将通过团队合作、素质拓展和思维训练，挖掘每位营员的领导潜能！”
程青低头看自己——又是校服，但这次是设计感十足的藏青色制服，左胸绣着营徽：一只抓住闪电的鹰。她旁边，柏晟、顾慕和郑一也都换上了同样的衣服，看起来就像四个真正的高中生。
“装嫩装得我腰疼。”程青小声吐槽。
夏令营位于山间的封闭营地，设施豪华得不像话：恒温泳池、攀岩墙、VR 体验室，甚至还有个小型天文台。营员一共二十四人，被分成四组，顾慕他们自然在同一组。
第一天的活动看起来很正常：破冰游戏、团队建设、领导力测试。周明辅导员始终笑眯眯的，但顾慕注意到，他的眼睛从不真正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像在透过他们看别的什么。
更诡异的是其他营员。他们大多十四到十七岁，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标准，发言积极，但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这个年龄的光彩。就像一群精心编程的机器人。
“这些人……不太对劲。”第二天晚上，四人在宿舍里开会。夏令营的宿舍是两人间，顾慕和郑一一间，柏晟和程青一间。
“何止不对劲，”郑一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我今天跟隔壁组一个女生聊天，问她喜欢什么音乐，她说‘我喜欢能提升思维效率的古典音乐’；问她有没有偶像，她说‘我的偶像是夏令营创始人周先生’。一问一答，像背台词。”
程青皱眉：“你是说……他们被洗脑了？”
“或者更糟。”顾慕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营地，“我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发现所有书籍只有三类：成功学、精英传记、还有周明自己写的《完美青少年养成手册》。没有小说，没有漫画，连科普书都只留下‘有用’的部分。”
柏晟忽然开口：“我今天在攀岩墙听见两个辅导员聊天。一个说‘这批原料质量不错’，另一个说‘可惜六号有点瑕疵，得处理掉’。”
“原料？瑕疵？”程青打了个寒颤，“他们在说人？”
凌晨两点，郑一起夜，发现顾慕不在床上。他走出宿舍，看见顾慕独自站在走廊尽头，正盯着墙上的夏令营日程表看。
“慕哥？”
顾慕回头，月光照着他紧锁的眉头：“你看这个。”
日程表上，第七天的活动写着：“终极考核——领袖的抉择”。但下面有一行小字，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不合格者将进入再教育程序。”
“再教育……”郑一喃喃，“李想说的‘地下室’。”
“不止。”顾慕指向日程表的边框——那是木质的，但仔细看，木质纹理里嵌着极细的金属丝，一直延伸到墙壁内部。“这个营地，本身就是一个大型装置。我在想，那些‘完美营员’，会不会是前几批‘合格产品’？”
两人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压抑的哭声。他们对视一眼，悄声下楼。
哭声来自一楼的“静思室”。门虚掩着，里面跪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他面前站着周明，依旧笑容可掬。
“小峰，你知道错了吗？”周明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男孩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知、知道了……我不该偷偷看漫画……不该觉得团队游戏很无聊……我错了，周老师，我真的错了……”
“知道错就好。”周明摸摸他的头，“但规则就是规则。今晚你去‘反思屋’待一夜，明天还是好孩子，好吗？”
男孩浑身一抖，但不敢反抗，只是低着头跟着周明走了。顾慕和郑一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走向营地最深处那栋没有窗户的水泥建筑。
“得进去看看。”顾慕说。
“现在？”
“就现在。”
两人绕到建筑后方。水泥墙上布满斑驳的水渍，唯一一扇铁门锁着，但锁已经很旧了。顾慕从靴子里抽出折叠刀——这把刀跟着他进出过无数个世界，刀刃上已经多了几道不属于原本编号的刻痕。
撬锁花了三分钟。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消毒水和某种甜腻香气的怪味扑鼻而来。
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墙壁上贴着标语：“痛苦是成长的养分”“摒弃杂念，追求完美”“服从即是自由”。
楼梯尽头是一排铁门紧闭的小隔间。其中一间的窥视窗里透出微弱的光。顾慕凑近看——
小峰坐在里面，戴着一个金属头盔，头盔连接着墙上的显示屏。屏幕上快速闪过各种画面：周明微笑的脸、夏令营营徽、成功人士的演讲片段……同时，一个机械音不断重复：“我爱夏令营，我爱周老师，我要成为完美领袖……”
“洗脑装置。”郑一的声音在颤抖。
顾慕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隔壁隔间传来敲击声。很轻，三短三长三短——SOS。
他们撬开那扇门。里面关着个女孩，看起来比小峰大一点，脸上有淤青，但眼睛亮得惊人。看见他们，她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你们是新来的？”
“算是。”顾慕说，“你是谁？”
“我叫林雨，上一批营员。”女孩苦笑，“我没通过‘终极考核’，被关在这里三个月了。每天‘再教育’八小时，剩下的时间就关着。”
“终极考核到底是什么？”
林雨的眼神暗了暗：“他们会给你一个场景……比如，团队里有人拖后腿，你要怎么处理？标准答案是‘剔除不合格者，保证团队效率’。但我选了‘帮助他一起进步’。”她顿了顿，“然后我就被送来这里了。”
郑一忽然问：“那些‘完美营员’，真的是自愿的吗？”
“自愿？”林雨像听到了笑话，“他们的大脑被改造了。周明有一种技术，可以抹除‘不必要的情绪’——比如同情、犹豫、自我怀疑。留下的只有野心、竞争欲和绝对服从。”她抓住顾慕的手臂，“你们得阻止他。下一批营员明天就要进行‘情绪净化手术’了，就在医疗楼。”
回到宿舍时，天快亮了。四人紧急商量对策。
“硬闯不行，”柏晟分析，“这个世界的规则明显偏袒周明。我们得用规则打败规则。”
程青眼睛一亮：“你是说……终极考核？”
“对。”顾慕点头，“周明最看重‘完美领袖’的形象，如果我们能在终极考核中公开挑战他的理念，或许能动摇这个世界的根基。”
“但很危险。”郑一轻声说，“林雨说，考核失败的人……会变成那些行尸走肉。”
顾慕看向他：“你怕吗？”
郑一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十二年前那个孩子的倔强：“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终极考核在第七天上午举行。全体营员聚集在礼堂，周明坐在评委席中央，两边是其他辅导员。考核形式是模拟场景，随机抽取营员扮演“领袖”，处理突发状况。
顾慕被抽中了。
场景是：登山途中，一名队员受伤无法前进，而暴风雪即将来临。作为队长，你如何抉择？
顾慕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会留下两个人照顾伤者，其他人继续前进寻找救援。”
周明微笑着摇头：“顾慕同学，这个方案会让整个团队陷入危险。真正的领袖应该懂得权衡——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台下响起附和声。那些“完美营员”齐刷刷地点头，表情如出一辙。
顾慕深吸一口气：“周老师，您所说的‘牺牲’，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家人，有梦想，有活下去的权利。领袖的职责不是计算谁更值得活，而是尽力让每一个人都活下来。”
礼堂一片寂静。
周明的笑容僵住了：“顾同学，你的情感很感人，但不切实际。在极端环境下，优柔寡断会导致全军覆没。”
“那如果受伤的是您呢？”一个声音从观众席响起。
郑一站起来了。他没有被抽中，本不该发言，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走到顾慕身边：“如果受伤的是周老师您，您也希望自己被‘牺牲’吗？”
周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郑一：“破坏考核秩序！警卫，把他带下去！”
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冲上来。但柏晟和程青也同时起身，挡在郑一身前。
“周老师，”程青大声说，“您一直在教我们如何成为‘领袖’，但真正的领袖，应该是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人，而不是冰冷的数据处理器！”
“说得好！”台下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林雨。她不知何时溜进了礼堂，身后还跟着小峰和其他几个被关过的孩子。他们的出现像投入滚油的冰水，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周老师，”林雨走到台前，声音清晰而坚定，“您抹掉了我们的恐惧，也抹掉了我们的勇气；您删除了我们的软弱，也删除了我们的善良。这样的‘完美’，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周明开始后退。他的皮肤下透出不正常的蓝光，身形开始扭曲、拉长。礼堂的灯光疯狂闪烁，墙壁渗出黑色的液体，那些“完美营员”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露出底下金属的骨骼——他们真的是机器人。
“你们……毁了我的心血……”周明的声音变成了电子杂音，“我是在创造……更优秀的人类……”
“你只是在制造傀儡。”顾慕平静地说，“而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正是因为有瑕疵，有软弱，有不完美却闪耀的灵魂。”
周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个人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数据流。礼堂开始崩塌，但这次不是毁灭，而是解脱——那些机器人外壳褪去，露出里面蜷缩着的、真正的孩子们。他们茫然地睁开眼睛，像是刚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所谓‘完美’，不过是对人性的阉割。”系统音第三次响起，“第三幕‘领袖夏令营’通关。评价：S。加分项：解救全部被困者，摧毁核心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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