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落雪无声,一夜清寒便将整座皇城裹进了素白之中。朱红宫墙覆着薄雪,琉璃瓦凝着冰晶,御花园的梅树却迎着寒风开得热烈,红的白的梅瓣压着枝头,冷香漫过宫道,飘进养心殿的暖阁,成了这冬日里最动人的光景。大曜承平七载,萧漾瑾登基七年,萧岚辅政七年,这七年里,四海无波,五谷丰登,边关安定,吏治清明,坊间的歌谣从“帝王摄政同携手”唱到“山河万里尽安澜”,字字句句,皆是百姓对这太平盛世的称颂。
养心殿暖阁,依旧是帝王与摄政王日常议事的地方,地龙烧得温热,驱散了屋外的严寒。案上并摆着两份奏折,一份朱批淋漓,一份墨印方正,皆是刚阅毕的各地奏报——江南报来年春汛防护筹备妥当,北疆报各部族朝贡礼单已备,西域报商道畅通往来繁盛,连偏远的岭南,也报了治疫有功百姓安乐。萧漾瑾身着明黄织锦常服,披着雪白的狐裘,正捏着一枚暖炉翻看西域的商道奏报,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西域商道开通三载,如今往来的胡商与汉商已是络绎不绝,户部奏报说今年商税比去年多了五成,倒是意外之喜。”
萧岚坐在他身侧的梨花木椅上,身着藏青暗纹锦袍,外罩玄色貂裘,指尖正拂过北疆朝贡的礼单,闻言抬眼,眼底漾着温软的光。他手边的白瓷碟里,摆着御膳房刚蒸好的莲蓉水晶包,还冒着温热的水汽,是萧漾瑾特意吩咐做的,知晓他冬日里偏爱这口清甜。“西域商道通畅,一来是归义侯镇守得力,二来是沿途州府体恤商旅,这都是皇上仁政之功。倒是北疆的朝贡,今年左贤王之子还特意献了十匹汗血宝马,说是给皇上的御骑,给臣的战马,倒是有心了。”
“汗血宝马虽神骏,却不如你那匹踏雪温顺。”萧漾瑾放下奏报,拿起一块水晶包递到萧岚面前,笑着打趣,“当年雁门秋狩,踏雪随你驰骋草原,那般神骏,朕至今还记得。”
萧岚接过水晶包,咬了一口,清甜的莲蓉在口中化开,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凉。他想起雁门秋狩的光景,草原落日,雁门月色,还有帐中那曲寒江剑舞,眼底的温柔更甚:“踏雪已老,臣已令御马监悉心照料,倒是皇上那匹玉骢,脚力极好,正合御驾出行。”
二人闲谈间,内侍轻手轻脚走入,躬身道:“皇上,摄政王,太医院院正求见,说有北疆送来的御寒药材,特来呈验。”
“让他进来。”萧漾瑾敛了笑意,坐正身子,帝王的威仪悄然流露,却依旧温和。
太医院院正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入,躬身将木盒呈上,盒中是北疆牧民献上的苁蓉、雪莲等御寒药材,皆是上品。“回皇上,摄政王,这些药材皆是北疆归义侯亲自挑选,由雁门关守将快马送来,皆是道地上品,可入御药房,也可分赐给宫中诸位娘娘与宗室亲贵,余下的还能分发给京郊的贫户,抵御冬日严寒。”
萧岚抬手拂过木盒中的雪莲,花瓣莹白,花蕊金黄,还是他熟悉的北疆模样。他想起雁门关外的雪莲,长在悬崖峭壁,冬日里迎着风雪绽放,像极了北疆的将士,看似苦寒,却风骨铮铮。“北疆牧民淳朴,这些药材皆是他们用心采摘的,令御药房妥善收好,分赐贫户的事,令户部与顺天府一同督办,务必落到实处,不可让官吏从中克扣。”
“臣遵旨。”院正躬身领旨,又道,“皇上近日偶感风寒,院判已配好汤药,臣这便令小太监送来。”
萧漾瑾刚要摆手,便被萧岚按住手腕,他的掌心温热,裹着萧漾瑾微凉的手腕,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皇上龙体为重,汤药虽苦,却需按时服下。”
萧漾瑾看着他眼底的关切,无奈失笑,只得点头:“便依你。”
内侍与院正退去后,暖阁内又恢复了清静,只有地龙烧得噼啪作响,还有梅香从窗缝里钻进来,冷香沁脾。萧岚亲自起身,为萧漾瑾倒了一杯温热的蜜水,知晓他怕苦,早备下了蜜水解药味:“皇上服完药,喝口蜜水,便不觉得苦了。”
萧漾瑾接过蜜水,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又触到萧岚递水时微凉的指尖,心中暖意融融。七年相伴,从东宫结盟到帝王摄政,从江南治水到雁门秋狩,萧岚总是这般,事事替他考虑周全,朝堂上为他撑起半壁江山,私下里为他照料琐碎日常,似是成了刻入骨髓的习惯。他握着蜜水杯,轻声道:“萧岚,七年了。从先帝托孤,到如今四海升平,你陪了朕七年。”
萧岚闻言,身子微顿,抬眼望向萧漾瑾。窗外的落雪正无声飘落,梅枝映在窗棂上,疏影横斜,萧漾瑾的眉眼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温润,眼中盛着七年的相伴,七年的相知,七年的相惜。他抬手,轻轻拂去萧漾瑾肩头的一缕落雪,声音低沉而坚定,字字皆含心意:“臣会陪皇上一辈子。从青丝到白发,从盛世到暮年,臣定守在皇上左右,守着这万里江山,守着岁岁安澜。”
萧漾瑾的心头一颤,抬手握住他拂雪的手,掌心相贴,温热交融,七年的君臣相伴,七年的知己相守,早已超越了名分,成了彼此心中最坚实的牵绊。他望着萧岚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他的身影,盛着这万里江山,盛着岁岁不变的心意:“朕要的不是臣子的陪伴,是知己的相守。这江山,是朕的,也是你的,往后岁岁年年,朕与你一同守着,不分君臣,只做相知相伴的故人。”
“皇上。”萧岚的声音微哑,反手握紧他的手,指节相扣,似要扣住这岁岁年年。暖阁内的梅香愈发浓郁,落雪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似在为这七年的相伴作序,为往后的相守立誓。
几日后,便是腊月初八,京中素有腊八施粥的习俗,萧漾瑾与萧岚商议后,令顺天府在京城九门各设粥棚,御膳房备下腊八粥料,令宫中太监宫女前往协助,又令萧岚的亲卫与羽林卫轮流值守,谨防有人哄抢,确保贫户皆能喝上热粥。腊八那日,天刚蒙蒙亮,京郊的粥棚便已支起,大锅里的腊八粥熬得软糯香甜,冒着热气,贫户们排着队,捧着碗接过热粥,脸上皆是感激的笑意。
萧漾瑾与萧岚换上寻常的锦袍,披着素色的披风,只带了几个暗卫,微服前往粥棚查看。二人走到西直门的粥棚前,见顺天府的官员正亲自为老弱病残端粥,亲卫与羽林卫守在两侧,秩序井然,无人哄抢,无人喧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捧着热粥,喝了一口,对着顺天府官员连连道谢:“多谢大人,多谢皇上与摄政王!这腊八粥熬得真香,往年寒冬难熬,如今不仅有粥喝,还有官府发的棉衣,真是遇上太平盛世了!”
旁边的年轻汉子也附和道:“是啊!今年秋收后,官府还帮着俺们把粮食卖了好价钱,商道通了,俺们种的棉花也能卖到西域去,日子越过越红火,这都是托了皇上与摄政王的福!”
百姓们的夸赞声此起彼伏,皆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萧漾瑾与萧岚并肩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话语,眼底皆是动容。萧岚抬手,轻轻揽住萧漾瑾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看,这便是你想要的盛世,百姓安乐,岁岁安澜。”
萧漾瑾靠在他肩头,望着眼前的光景,粥棚的热气,百姓的笑容,还有漫天飘落的细雪,皆是太平盛世的模样。他轻声道:“这是你我二人携手创下的盛世,往后,还要岁岁如此,年年安澜。”
百姓们并未认出这两位气度不凡的贵公子,便是他们口中称颂的帝王与摄政王,只当是路过的世家子弟,笑着为他们让开道路,递上一碗热粥。萧漾瑾接过粥碗,喝了一口,软糯香甜,暖了胃,也暖了心。这碗腊八粥,比宫中的御膳更香甜,因为里面盛着百姓的欢喜,盛着盛世的温度。
腊八过后,年味便浓了。京华城内,家家户户开始扫尘、贴春联、备年货,长安街上的商铺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与吉祥话,胡商的摊位上摆着西域的珍宝,汉商的铺子里卖着江南的糕点,一派热闹祥和的光景。宫中也开始筹备除夕的年夜宴与新春的朝贺,御花园里搭起了灯棚,乾清宫的殿廊挂起了宫灯,内务府的太监宫女忙得脚不沾地,却也皆是喜气洋洋。
萧漾瑾与萧岚虽依旧每日处理朝政,却也多了几分年味的闲适。二人会在散朝后,微服逛一逛长安街的年货市集,萧漾瑾会为萧岚挑一柄北疆的狼牙佩,知晓他偏爱北疆的风物;萧岚会为萧漾瑾选一方江南的湖笔,知晓他闲暇时喜欢临帖。市集上的小贩吆喝着,孩童们追着糖葫芦跑,二人并肩走在人流中,藏青与月白的身影交叠,无人识得,只当是一对感情甚好的世家兄弟,共享这太平年景。
除夕那日,瑞雪纷飞,整座皇城裹在一片素白与火红之中。乾清宫的年夜宴,摆了百桌宴席,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皆受邀前来,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悠扬,宫女们端着精致的御膳与佳酿,穿梭其间,一派盛大景象。萧漾瑾身着十二章纹衮龙朝服,头戴通天冠,端坐于主位,萧岚身着摄政王朝服,头戴七梁冠,立于其侧,按规制,摄政王本可与帝王同坐,可他始终守着君臣的分寸,却又在一举一动间,护着萧漾瑾的周全——为他挡去过多的敬酒,为他拂去杯沿的落雪,为他留意着殿内的动静,这份分寸,恰到好处,让百官敬服,让使节赞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各国使节纷纷上前敬酒,称颂大曜的盛世太平,称颂帝王的仁政与摄政王的雄才。西域使节献上夜光杯,江南使节献上云锦缎,北疆使节献上白狐裘,萧漾瑾皆温和受之,又回赐了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恩威并施,让各国使节心悦诚服。
待到宴酣之时,萧漾瑾端起酒杯,起身道:“今日除夕,普天同庆,此酒第一杯,敬先帝列祖列宗,护我大曜江山永固;第二杯,敬文武百官与天下百姓,共守盛世太平;第三杯,敬摄政王,七载辅政,鞠躬尽瘁,与朕携手,守这万里山河,护这岁岁安澜!”
他说着,将第三杯酒递到萧岚面前,目光温柔,字字皆是心意。殿内的丝竹声悄然停了,百官与使节皆望向二人,眼中满是敬佩。萧岚躬身接过酒杯,与萧漾瑾相碰,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温热而醇厚,似七年的相伴,似七年的相知,似七年的相守。他抬眼望向萧漾瑾,声音沉朗,传遍大殿:“臣愧不敢当,此乃皇上之功,百官之力,百姓之福。臣愿此生此世,辅佐皇上,守这大曜江山,护这天下百姓,岁岁安澜,永不相负!”
殿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丝竹声再次响起,宫女们跳起了吉祥的霓裳舞,年夜宴的气氛达到了顶峰。窗外的瑞雪依旧纷飞,殿内的灯火依旧通明,明黄与藏青的身影,在这盛世除夕,交叠在一起,成了乾清宫最美的光景。
年夜宴过后,便是守岁。萧漾瑾与萧岚屏退了所有内侍与宫女,只留二人在养心殿暖阁守岁。暖阁内,地龙烧得温热,案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还有一壶温好的梅酒,是萧岚特意从淮亲王府带来的,用京华的梅花酿的,清冽中带着梅香。窗外的落雪敲打着窗棂,挂在窗檐的宫灯映着红绸,年味浓郁。
二人相对而坐,浅酌梅酒,闲谈着七年的朝朝暮暮,从江南治水的艰辛,到雁门秋狩的畅快,从科举取士的革新,到西域商道的开通,点点滴滴,皆是二人携手走过的光景。萧漾瑾靠在软榻上,捏着一枚暖炉,轻声道:“七年之前,先帝托孤,朕心中惶恐,不知能否守好这江山,是你陪在朕身边,为朕撑起半壁江山,为朕遮风挡雨,朕此生,从未有过这般安心。”
萧岚坐在他身侧,为他添上一杯梅酒,眼底的温柔似要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拂去萧漾瑾发间的一缕落雪,那雪是方才从乾清宫过来时沾的,冰凉的,却被他的指尖揉化了。“皇上本就是天纵英才,勤政爱民,仁厚睿智,只是缺了一个并肩同行的人。臣有幸,能与皇上携手,守这万里江山,看这岁岁安澜,已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不是有幸,是缘分。”萧漾瑾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热交融,“从东宫初遇,到雁门遥念,从江南携手,到盛世同守,这七年,岁岁年年,你皆在朕身边,这便是缘分,是山河为证的缘分。”
暖阁内的梅酒,清冽香醇,窗外的落雪,无声飘落,宫灯的红光,映着二人的身影,交叠在窗棂上,成了一幅永恒的画卷。子时的钟声敲响,传遍整座皇城,传遍京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燃放起爆竹,噼啪作响,辞旧迎新,新的一年,便在这爆竹声与瑞雪中,悄然到来。
萧漾瑾靠在萧岚的肩头,听着窗外的爆竹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轻声道:“新的一年,愿山河永固,百姓安乐,岁岁安澜。”
萧岚揽着他的肩,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温柔而珍重,似在许下一个跨越岁岁年年的诺言:“新的一年,愿与皇上,携手同行,心归山河,岁岁相依。”
新春的朝贺,盛大而隆重。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各国使节,皆身着朝服,跪拜于太和殿,山呼万岁,称颂盛世。萧漾瑾端坐于龙椅之上,萧岚立于其侧,二人目光坚定,望向阶下的百官,望向这万里江山。新的一年,新的光景,却依旧是二人携手,守着这大曜的盛世,守着这天下的百姓,守着这岁岁安澜的山河。
新春过后,京华的雪渐渐消融,御花园的梅花渐渐零落,却有迎春与玉兰,次第开放,带着春日的暖意。江南的春水开始回暖,北疆的草原开始泛青,西域的商道开始繁忙,大曜的江山,处处皆是生机盎然的光景。
萧漾瑾与萧岚依旧每日朝夕相伴,议事于养心殿,闲步于御花园,偶尔微服私访,看市井百态,听百姓心声。他们会在春日里,一同去京郊的农庄,看农夫春耕,看麦苗返青;会在夏日里,一同去江南的水乡,看荷花满湖,看漕船往来;会在秋日里,一同去北疆的草原,看牧民秋收,看鸿雁南飞;会在冬日里,一同在养心殿暖阁,煮酒赏雪,闲话江山。
帝王与摄政王的相守,也在继续,朝夕相伴,心归山河,岁岁相依。
这万里江山,是他们携手守护的山河,是他们心之归处的山河;这岁岁年年,是他们携手共度的时光,是他们永不分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