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百草峰。
晨曦透过竹窗洒进屋内，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灵儿坐在床边，手里捧着半碗已经凉透的药汤，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那条通往山门的小路。
一个月了。
自从李逍遥随徐长卿前往苗疆，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起初还有零星消息传来，说他们已顺利抵达，正在联络黑苗部落。但十天前，所有联系突然中断，音讯全无。
“灵儿姑娘，药要凉了。”青松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灵儿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将药汤一饮而尽。苦涩在口中蔓延，却不及心中的担忧。
“长老，还是没有消息吗？”
青松长老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掌门已派三批弟子下山查探，但苗疆已被拜月教封锁，消息传不出来。”
灵儿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是她送给李逍遥的。玉佩温润，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他会回来的。”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答应过我的。”
青松长老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头：“女娲之力恢复得如何？”
“已恢复七成。”灵儿说，“只是……”
只是心不静，修炼时总走神。这话她没有说出口。
“女娲之力与心境息息相关。”青松长老道，“你若心绪不宁，强行修炼反而有害无益。今日便休息吧，去药田走走，散散心。”
灵儿点头，起身走出竹屋。
百草峰的药田层层叠叠，各种珍稀药材在晨露中舒展叶片。几个药童正在田间劳作，见她走来，纷纷行礼：“灵儿师姐。”
“不必多礼。”灵儿温和地笑笑，走到一片蓝色花海前——这是“清心兰”，有安神静心之效。她俯身轻触花瓣，冰凉触感传来，心中焦虑稍缓。
正出神间，山门方向突然传来钟声——不是日常的晨钟，而是急促的警钟！
“发生什么事了？”药童们纷纷抬头。
灵儿心中一紧，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转身朝山门方向跑去，裙摆飞扬，如一只蓝色的蝶。
太清峰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掌门独孤宇云站在高台，神色凝重。徐长卿跪在台下，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弯曲——显然是骨折了。
灵儿挤进人群，目光急切地扫过。徐长卿回来了，那李逍遥呢？林月如呢？
“徐师兄，李师弟他们……”有弟子忍不住问。
徐长卿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疲惫：“我们……遭遇埋伏，伤亡惨重。赵无极、张明、周清三位师弟……殉难了。”
广场上一片哗然。赵无极是内门翘楚，张明和周清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竟然全都……
“李逍遥呢？”灵儿脱口而出，声音颤抖。
徐长卿看向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李师弟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独自断后，生死不明。”
灵儿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旁边一个女弟子连忙扶住她：“灵儿师姐！”
“林月如呢？”独孤宇云沉声问。
“林师妹也失散了。”徐长卿低头，“我们逃出苗疆时遭遇追杀，她为救我，引开追兵，之后便再没见到。”
广场上一片死寂。一次任务，折损四名弟子，还有两人下落不明，这在蜀山近年历史上是罕见的。
独孤宇云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拜月教……好一个拜月教。长卿，详细说来。”
徐长卿将经过一一道出。从潜入黑苗部落遭遇埋伏，到千尸洞救人，再到古王秘道、秘境遇险……每一场战斗都惊心动魄，每一次抉择都生死一线。
当听到李逍遥为救众人，两次强催青冥剑，经脉受损时，灵儿的眼泪终于落下。当听到他在秘境中独斗风雷兽，最后用古王令控制妖兽，带众人脱险时，她又破涕为笑。
“这么说，黑石族长已返回苗疆联络各部，古王令也在他手中？”独孤宇云问。
“是。”徐长卿点头，“古王令可号令古王留下的机关守卫，若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对抗拜月教的一支奇兵。”
“但李逍遥和林月如……”独孤宇云看向远方，“生死未卜。”
“弟子愿再赴苗疆，寻找两位师弟师妹！”徐长卿咬牙道。
“你的伤……”独孤宇云皱眉。
“弟子撑得住！”
就在这时，山门处突然传来骚动。守门弟子急匆匆跑来：“掌门！山下来了三个人，说是……说是李逍遥师弟回来了！”
“什么？”所有人齐齐转头。
灵儿第一个冲了出去。她跑到山门前的石阶上，远远看到三个人影正艰难地向上攀登。为首的那个，一身蓝衣已破成布条，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直脊背——不是李逍遥又是谁！
“逍遥哥哥！”灵儿大喊，泪水再次涌出。
李逍遥抬头，看到她，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灵儿，我回来了。”
他身边跟着林月如——同样遍体鳞伤，但眼神依然倔强。还有一个苗人少女，正是阿奴。
三人终于登上最后一级石阶。灵儿扑过去，想抱住李逍遥，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停在半空，眼泪扑簌簌地掉。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李逍遥想抬手替她擦泪，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灵儿这才看清他的伤势——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虽然简单包扎过，但血迹已渗透布条；左肩箭伤未愈，又添新伤；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你……你怎么伤成这样……”她声音哽咽。
“皮外伤，不碍事。”李逍遥强笑道，目光却看向灵儿身后——独孤宇云和众长老已走过来。
“弟子李逍遥，拜见掌门。”他想行礼，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独孤宇云一挥手，一股柔和真气托住他：“不必多礼。回来就好。”
徐长卿也走过来，看到李逍遥的伤势，眼中闪过愧疚：“李师弟，是我……”
“徐师兄言重了。”李逍遥摇头，“若非你断后，我们谁也逃不出来。”
林月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但当她看到灵儿小心翼翼地为李逍遥检查伤口时，那抹讽刺又变成了复杂。
“先疗伤。”独孤宇云下令，“长卿，带他们去药王谷。青松长老，有劳了。”
药王谷，丹房。
青松长老亲自为三人疗伤。李逍遥的伤势最重，胸前刀伤距离心脏只差半寸，左肩箭伤已化脓，经脉多处受损，更麻烦的是体内还有瘴毒残留。
“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奇迹。”青松长老一边施针一边叹道。
李逍遥苦笑。前世他受过的伤比这重得多，不也活下来了吗？只是这一世修为尚浅，恢复起来会更慢。
阿奴的伤势最轻，只是些皮外伤和疲劳过度。林月如的伤集中在后背和左臂，最重的一处是肩胛骨裂缝——那是为徐长卿挡刀留下的。
“月如姐姐，谢谢你救了徐师兄。”灵儿真诚地说。
林月如却冷冷道：“我不是为他，是为了任务。他若死了，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气氛一时尴尬。灵儿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青松长老为三人处理好伤口，又配了药：“李逍遥需卧床静养至少半月，期间不可动用真气。林月如需休养十日。阿奴姑娘休息两日便可。”
“半月？”李逍遥皱眉，“拜月教那边……”
“天塌下来有掌门和长老顶着。”青松长老不容置疑，“你现在这样，去了也是送死。”
李逍遥只得点头。他知道青松长老说得对，以他现在的情况，连剑都握不稳，谈何对抗拜月教？
三人被安排在药王谷的厢房休养。阿奴住一间，李逍遥和林月如各住一间相邻的房间。
夜里，李逍遥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虫鸣，毫无睡意。胸口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中的焦虑——拜月教动作频频，石杰人已经出关，蜀山会盟在即……他却只能躺在这里养伤。
正辗转反侧，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谁？”
“是我，灵儿。”
李逍遥挣扎着坐起：“进来吧。”
门被推开，灵儿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和几碟小菜。
“青松长老说你晚上可能会饿，让我送些吃的来。”她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目光落在李逍遥胸前的绷带上，眼圈又红了，“还疼吗？”
“不疼了。”李逍遥端起药汤，一饮而尽，然后看向灵儿，“你这些天……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担心你。”灵儿在他床边坐下，“徐师兄说你们遭遇埋伏，我……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李逍遥认真道，“我不会食言。”
灵儿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以后不要这么拼命了，好不好？看到你伤成这样，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李逍遥心中一软，伸手想替她擦泪，手到半途又停住。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未尽的誓言，想起最后的离别……这一世，他不能再让她流泪。
“灵儿，”他轻声道，“等我伤好了，教你剑法好不好？”
灵儿一愣：“剑法？”
“嗯。”李逍遥点头，“女娲之力虽强，但你不能总是依赖它。学些剑法防身，我也能放心些。”
“可是……我是女子，也能学剑吗？”
“当然能。”李逍遥笑道，“蜀山也有女弟子，剑法不输男子。而且你的根骨很好，学起来应该很快。”
灵儿眼中闪过光彩：“那……那你会亲自教我吗？”
“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灵儿用力点头，破涕为笑。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李逍遥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这一世，他不仅要保护她，还要让她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
正说着，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然后是林月如压抑的痛呼。
“月如姐姐？”灵儿担忧地看向隔壁。
李逍遥皱眉：“你去看看吧，她伤势不轻，可能需要帮忙。”
灵儿点头，起身去了隔壁。李逍遥躺回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对话。
“月如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不小心打翻了药碗。”
“我来帮你收拾。你伤在背后，不要乱动……”
“不用你管。”
对话中断了，然后是收拾碎片的声音。
李逍遥闭上眼睛。林月如的态度，让他越发确定这一世的决定是对的——远离她，对她对自己都好。前世欠她的，这一世他会用其他方式偿还，但绝不会再用感情来还。
隔壁房间，灵儿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林月如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你很在意他。”林月如忽然说。
灵儿动作一顿，没有抬头：“逍遥哥哥救过我很多次，我自然在意。”
“只是这样？”
“不然呢？”灵儿反问，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月如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没什么。只是提醒你，有些人，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月如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月如转过头，看向窗外，“累了，你回去吧。”
灵儿收拾完碎片，默默退出房间。关上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如依然看着窗外，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回到李逍遥房间，灵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逍遥问。
“月如姐姐她……好像不太一样了。”灵儿低声说，“以前她虽然骄傲，但不会这样……冷漠。”
“经历了这么多事，人会变也是正常的。”李逍遥淡淡道，“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修炼。”
“嗯，那你好好休息。”灵儿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又回头，“逍遥哥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教我剑法，也谢谢你……平安回来。”
李逍遥笑了：“去吧。”
灵儿离开后，李逍遥看着屋顶，久久无法入睡。
林月如的变化，他看在眼里。这一世的她，似乎更加偏执，更加难以接近。也许是因为林家堡的变故，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她介入自己和灵儿之间。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只有灵儿。
窗外月光清冷，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而远在苗疆，拜月教的阴谋还在继续。石杰人的野心，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停止。
李逍遥握紧拳头，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疼痛。
他要快点好起来。
变强，保护想保护的人，扭转既定的命运。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尤其是灵儿。
夜渐深，药王谷的药香在空气中浮动。
而新的挑战，已经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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