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在午时前传回军营。
当沈知意看到战报上“落鹰峡已克,歼敌八百,降三千,我军伤亡二百余”的字样时,手微微颤抖。成了。这关键的一步,成了。
她抬起头,发现韩文渊正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沈先生,”韩文渊抚须道,“老夫从军三十年,见过无数谋士献策,但如先生这般精准的,少有。”
“先生过誉。”沈知意将战报放下,“是殿下决断,将士用命。”
“先生不必过谦。”韩文渊正色道,“在军中,有功就是有功。此战之后,再无人敢质疑先生能力。”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
“报——殿下回营!”
沈知意与韩文渊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迎出。
营门外,慕容翊率军凯旋。虽然人人都是一身泥泞血迹,但气势如虹。青鸢骑马跟在他身后,虽脸色苍白,但背脊挺直如枪。
“恭迎殿下凯旋!”韩文渊率众行礼。
慕容翊下马,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他朝她走来,玄甲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沈先生,”他在她面前站定,“落鹰峡已破,依你之计。”
沈知意躬身,声音平静:“殿下英明神武,将士奋勇,沈某不敢居功。”
慕容翊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扶起她。那只手沾满泥泞,却有力温暖。
“进帐议事。”他道,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舆图铺开。落鹰峡的位置已被朱笔圈出,旁边标注着战果。
“落鹰峡破,北境震动。”慕容翊指着舆图,“萧衍必调兵反扑。孤觉得,趁其未稳,速取平城。”
“殿下英明。”沈知意上前,手指点在平城位置,“平城守将赵括,能力平庸但擅守。强攻虽可下,但恐损兵折将。臣女有一策——”
她指向平城两侧:“可分兵两路,绕城而过,做出奔袭后方的姿态。赵括胆小,必分兵防守。届时主力再攻,事半功倍。”
慕容翊眼中掠过赞许:“与陆北所议不谋而合。”
陆北笑道:“末将也是这般想。那赵括是个草包,吓一吓就慌了。”
“那就这么定。”慕容翊拍板,“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平城。”
议事毕,众人散去。
沈知意走出大帐时,已是黄昏。雨后初晴,西边天空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那是战场的味道。
她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的落鹰峡。那座曾经不可逾越的天险,此刻已插上燕国的旗帜。
“沈先生留步。”
她回头,见慕容翊跟了出来。
“殿下还有吩咐?”
“此战之后,你在燕军中的地位将截然不同。”他缓缓道。
“沈某所为,只为谋个出路。”
“本宫知道。”慕容翊侧目看她,目光深沉,“想扳倒萧衍需要力量。而在燕国,力量来自于战功、声望、以及……孤的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沈知意,好好做你的谋士。待他日攻破齐都,孤许你亲自审判萧衍。”
沈知意心下一震,抬眸看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霞光,也映着她自己的影子。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某种承诺,某种……超越君臣之谊的东西。
“臣女……”她声音微哑,“谨记。”
慕容翊抬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回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透过衣料传来温度。
沈知意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是。”
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翊仍站在原地,玄甲背影在暮色中挺拔如松。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泥泞的地面上,如一柄出鞘的剑。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帐中,青鸢已经回来,正由云芷重新包扎伤口。
“小姐。”青鸢想起身。
“别动。”沈知意走到她身边,“伤势如何?”
云芷一边包扎一边道:“伤口又裂开了,好在不深。需静养,不能再动武。”
青鸢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知意知道她在想什么——接下来还有平城之战,她不想错过。
“青鸢,”沈知意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的事,交给别人吧。”
青鸢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属下还能战。”
“我知道。”沈知意握住她的手,“但你要先养好伤才行。”
青鸢沉默了。良久,她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云芷包扎完毕,收拾药箱离开。帐中只剩两人。
青鸢继续道:“从前在影阁,我们杀人,不问缘由,只问价钱。在鬼市,我们的命是货,随时可以买卖。但跟着小姐……属下第一次知道,人可以有目标,有信念,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知意眼眶微热。她想起这一路走来,青鸢为她挡下的刀剑、为她流的血。
“青鸢,”她轻声说,“谢谢你。”
青鸢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帐外,夜色渐浓。营地里燃起篝火,将士们的谈笑声隐约传来。那是胜利后的喜悦,是活着归来的庆幸。
沈知意走出营帐,望着满天的星辰。
落鹰峡破,只是第一步。
而这条路,她将一直走下去,直到血债血偿,直到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