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在望

平城之战，比预想的更顺利。

赵括果然如沈知意所料，见燕军分兵绕城，立刻慌了手脚。他本就胆小，又听闻落鹰峡一日告破，早已心惊胆战。

“将军！燕军分兵两路，似要断我后路！”斥候疾报。

赵括在城头来回踱步，满头大汗：“分兵！快分兵去追！不能让他们断了粮道！”

副将劝阻：“将军，恐是诱敌之计……”

“什么诱敌！粮道一断，我们撑不过三日！”赵括嘶声道，“分一千兵去追！快！”

于是，两千守军被分出一半去追击那两支绕城的轻骑。城防空虚，被慕容翊率主力一举攻破。

城破时，赵括还在府衙中对着地图发愁：“怎么还没追到？燕军跑这么快？”

直到陆北带兵闯入府衙，将他擒下，他才如梦初醒。

“你……你们……”赵括瘫软在地。

陆北冷笑：“赵将军，你这守城之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三日内，连克落鹰峡、平城两处要地，燕军声威大震。北境各城守将闻风丧胆，有的坚壁清野，有的甚至开始暗中联络燕国。

但就在此时，慕容翊却下令——全军撤回望乡关，返回燕京。

“殿下？”陆北不解，“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中军大帐内，慕容翊站在舆图前，神色冷静如常。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邃的轮廓。

“陆北，你来看。”他指着漫长的齐国北境防线，“我们已破两城，锋芒毕露。若再深入，齐军必集结重兵围剿。届时我军孤军深入，补给困难，恐陷险境。”

陆北仔细看着舆图，恍然：“末将明白了。此时撤回，让齐军以为我们力尽，实则以退为进。”

“正是。”慕容翊看向一旁的沈知意，“沈先生以为呢？”

沈知意上前一步，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殿下英明。此时撤回，一可休整军队，二可观望齐国内斗。萧衍连失两城，必遭攻讦。待齐国内乱加剧，再行南下，事半功倍。”

韩文渊抚须点头：“沈先生所言极是。用兵之道，一张一弛。连战连胜易骄，适时休整，方能持久。”

慕容翊拍板：“那就这么定。传令全军，明日拔营，返回望乡关。”

“遵命！”

返程的路上，秋意已浓。路旁的白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沈知意与慕容翊并骑而行。她依旧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青鸢骑马跟在她身后，伤势未愈，但坚持不坐马车。

“沈先生，”慕容翊忽然开口，“此次北巡，你立了大功。回到燕京，孤要为你请功。”

沈知意微微摇头：“殿下，沈某所为，不为请功。”

“孤知道。”慕容翊侧目看她，“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在燕国，在朝堂，功劳就是资本。有了资本，你才能做想做的事。”

他的话意味深长。

沈知意思索片刻，轻声道：“殿下是担心……朝中有人会为难？”

慕容翊没有直接回答，只道：“燕京不是战场，但比战场更复杂。那里有明枪，有暗箭，有笑里藏刀，有口蜜腹剑。你虽是本宫的谋士，但终究是齐人，又是女子，难免会有人发难。”

“沈某不怕。”沈知意抬眼，目光清亮，“既选择了这条路，便早有准备。”

慕容翊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笑容，很淡，却让那张总是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沈知意，”他缓缓道，“有时候，本宫真想知道，你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坚韧。”

沈知意微微一怔，垂下眼帘：“不过是一些……不愿再提的往事。”

“那便不提。”慕容翊没有追问，“只是你要记住，在燕京，你不是一个人。孤既然用你，便会护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沈知意心下一震，抬眸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秋日的阳光，也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臣女……”她声音微哑，“谢殿下。”

慕容翊摆了摆手，策马向前。他的背影在秋阳下挺拔如松，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在黄昏时分抵达望乡关。韩文渊早已率人在关外迎接。

“恭迎殿下凯旋！”

在望乡关休整三日后，大军启程返回燕京。

永昌二十三年秋，九月十二。慕容翊率大军凯旋归京。

燕帝大喜，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这是极高的礼遇，可见此次战功之显赫。

沈知意坐在马车中，透过车帘望着渐近的燕京城墙。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燕国的都城——与齐都的精致秀丽截然不同，燕京是座北方雄城，城墙高厚，以青灰色巨石垒成，城楼上旌旗招展，守军盔甲鲜明，自有一种肃杀威严的气象。

“小姐，到了。”碧蘅轻声提醒。她一直留在望乡关等候，此刻眼中满是欣喜。

沈知意戴上面纱，随慕容翊的仪仗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夹道欢呼。孩子们踮着脚张望，妇人们交头接耳，男人们则高声喊着“殿下千岁”。燕京民风彪悍，崇尚武功，慕容翊此次大捷，自然赢得民心。

沈知意隐在人群中，无人注意。这正是她想要的——低调，不引人注目。

太子府坐落在皇城东侧，占地广阔，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府门匾额上“东宫”二字金漆闪耀，是燕帝亲笔所书，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沈姑娘暂居清风苑。”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殿下吩咐，一应用度比照上宾。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清风苑是座独立院落，位于太子府东南角，清幽僻静。三间正房，两侧厢房，院中植着几株耐寒的墨竹，此刻叶子已黄了大半，在秋风中飒飒作响。墙角有一口小井，井水清澈。

碧蘅和青鸢的住处就在隔壁，方便照应。

“这里真好。”碧蘅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比齐都的沈府……清静多了。”

她说得小心，但沈知意明白她的意思。沈府虽大，但人多眼杂，处处都是规矩和算计。而这里，虽然陌生，却自由。

“青鸢，你的伤如何？”沈知意看向正在检查房间的青鸢。

“已无大碍。”青鸢摸了摸肩头，“云药师配的药很好。”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周管事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沈姑娘，这是春杏、秋菊，暂时拨来伺候姑娘。”周管事道，“殿下说了，姑娘若用不惯，可以换。”

两个丫鬟约莫十五六岁，模样清秀，行礼规矩。

沈知意点点头：“有劳周管事了。”

周管事退下后，沈知意对两个丫鬟道：“我这里规矩不多，只一条——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室。日常洒扫、送饭食即可。明白吗？”

“奴婢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沈知意让碧蘅带她们去熟悉环境，自己则走到院中。

秋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她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齐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