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的声响刺破走廊的寂静，沈砚收回飘远的思绪，抬脚迈进教室，步伐平稳得看不出丝毫异样。他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将书包轻轻放在桌肚，指尖触及冰凉的桌面，才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讲台上方的吊扇缓缓转动，扇叶切割着透过玻璃窗的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簌簌作响，知识点随着声音一点点铺展开来，沈砚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落在课本上，视线却没有聚焦，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楼下的画面，林念耳尖的淡粉像烙印，挥之不去。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林念拉开椅子坐下，她的头发高高绑成一个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透着少女独有的青涩。
沈砚的余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抹晃动的马尾，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他连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课本，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书页，指节微微泛白。他能感觉到林念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像怕被他发现一样。那短暂的对视让他心口一紧，随即涌上更深的失落，他想，她果然是讨厌和自己对视，讨厌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心思。
课堂上的提问环节，老师点到了林念的名字，她站起身，声音清亮，回答得条理清晰，赢得了老师的赞许。沈砚坐在一旁，听得真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为她骄傲，可这份笑意很快就被苦涩取代。他想起中学时，林念回答问题时总会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寻求鼓励的依赖，而现在，她的目光里只剩下疏离和客气。
下课铃响起，林念收拾课本的动作很快，似乎想尽快离开座位。沈砚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看着她和同桌说笑，看着她接过同学递来的笔记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份笑容和方才对那个男生的笑如出一辙，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桂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细碎的光斑，可这明媚的景致，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着如果林念知道了他心底那份逾越兄妹界限的喜欢，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从此再也不搭理他，会不会像小时候院里的孩子一样，喊他怪物。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告诉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她是他的妹妹，他只能是她的哥哥。
放学铃声响起时，沈砚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从容，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等林念先走。他看着她和同学一起走出教室，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起身。走廊里的桂花瓣被踩得更碎了，香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他走在后面，鞋底碾过花瓣，碎香沾满鞋面，却依旧暖不了心底的寒。
校门口，司机已经等候在那里，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林念先一步上了车，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沈砚随后上车，坐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尴尬。沈砚没有说话，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香樟树飞快地向后倒退，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极了温宅院里的那些香樟，只是此刻看在眼里，却只剩物是人非的感慨。
林念也没有说话，她将书包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目光落在膝盖上，不敢去看身边的沈砚。她能感觉到沈砚身上的低气压，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疏离，心里有些莫名的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她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沈砚真的讨厌她了？这些疑问在她心里盘旋，让她坐立难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沈砚能感觉到身边林念的局促，他心里愈发失落，原来她真的这么不想和自己相处。他想起小时候，两人坐在车后座，林念总会黏着他，要么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要么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而现在，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他握紧了藏在腿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也让他更加克制自己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心里的翻江倒海都与他无关。
车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司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们闲聊，只是专注地开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热闹的街道到安静的郊区，温宅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白墙黛瓦，香樟满院，和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可沈砚却觉得，这里的温暖，再也不属于他了。
车子停在温宅门口，沈砚率先下车，替林念拉开了车门。林念说了声谢谢，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沈砚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进了院子，桂树的香气扑面而来，比学校里的更浓，却让他觉得更加苦涩。
养父母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养母走上前，拉着林念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关切地问：念念，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念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呀妈，都挺好的。
养母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目光在她和沈砚之间来回打量，眉头微微蹙起：那你们怎么回事？一路上都不说话，气氛怪怪的。
沈砚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自然地说：妈，没什么，就是今天上课有点累，没什么精神。他的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破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委屈和难过，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林念也连忙附和：是啊妈，我们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沈砚，却在对上他的视线时迅速移开，心里的尴尬更甚。她总觉得，沈砚的笑容里带着距离感，仿佛在刻意疏远她。
养父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累了就赶紧进屋歇着，晚饭马上就好了。
沈砚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转身走进了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报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养母的话，想着林念的反应，心里愈发肯定，她是真的讨厌自己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份隐藏在心底的喜欢，是不是已经被她察觉了，所以她才会这样刻意疏远自己。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会不会从此再也不跟他说话？会不会搬出温宅，再也不见他？这些念头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疼得无法呼吸。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越是克制，心底的情绪就越是汹涌。
林念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却没有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能感觉到沈砚身上的低落，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砚会突然变成这样。是她早上没跟他说早安？还是放学没等他一起走？还是他真的像她想的那样，讨厌自己了？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养母不断地给林念和沈砚夹菜，试图打破这份尴尬：念念，多吃点排骨，你最喜欢的。阿砚，尝尝这个鱼，今天刚买的，很新鲜。
沈砚笑着道谢，夹起碗里的鱼，慢慢吃着，味道很鲜，可他却觉得索然无味。他习惯性地将碗里的豆沙包夹给林念，这是她从小就爱吃的。林念接过豆沙包，说了声谢谢，声音依旧轻轻的，没有抬头看他。
沈砚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马尾辫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他记得小时候，他每次给她夹豆沙包，她都会抬起头，对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而现在，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他默默地吃着饭，不再说话，只是偶尔回应一下养父母的问话，语气平淡，表情温和，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懂事的儿子，一个体贴的哥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根刺，已经扎得越来越深，疼得越来越厉害。
晚饭过后，林念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将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沈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却什么也没看进去。他起身走到院子里，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桂树的香气在夜色中愈发浓郁，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林念房间的灯亮着，透过窗帘，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知道，她就在里面，和他隔着一层楼板，一扇窗户，可却像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他想起孤儿院的老槐树，想起那颗皱巴巴的水果糖，想起林念挡在他身前的小小身影，想起温宅里暖融融的阳光，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他是沈砚，是林念的哥哥，他不能哭，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脆弱。
夜风拂过香樟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沈砚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弹，心底的青藤依旧缠绕，勒得他生疼，却又舍不得松开。他知道，这份隐忍的爱，注定是一场独角戏，可他还是愿意守着这份藏在时光里的心意，守着林念，哪怕这份守护，只能是默默的，哪怕最终只能看着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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