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试卷堆叠的高度漫过桌沿，粉笔灰在教室的阳光里飘飞，沈砚和林念的尴尬却始终没被这紧张的节奏冲淡。两人依旧是同桌，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上课时分居桌的两端，放学时一个走前一个走后，校门口的轿车里，永远是相顾无言的沉默。林念试过主动搭话，问他题目解法，说学校的趣事，可沈砚总是淡淡应着，目光疏离，那份刻意的克制像一层冰，将她的靠近悉数挡回。她渐渐不再尝试，心底的疑惑和失落越积越深，只当他是真的厌烦了彼此的相处。沈砚看着她收回的目光，心里的苦涩翻涌，他怕自己的心思败露，怕这份逾越的喜欢毁了眼前的一切，只能用冷漠作铠甲，将所有的温柔和在意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课堂上的余光，放学路上的注视，饭桌上默默夹给她的菜，都是他藏在克制里的心意，只是这份心意，从未被林念知晓。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考场外的阳光格外刺眼，人群熙攘，沈砚和林念站在人流里，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道别，只是各自转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查分的那天，温宅里很安静，两人的分数隔着几所城市的距离，林念考上了南方的设计学院，沈砚则去了北方的财经大学，选了彼此都不曾提及的专业。填报志愿时，他们没有互相询问，仿佛都在刻意避开对方的人生轨迹。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养父母笑着说缘分，说以后放假还能一起回来，可沈砚和林念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那个夏天，温宅的桂树依旧开得繁盛，香气漫满整个院子，只是树下再也没有并肩说话的两个身影，收拾行李时，两人的房间门始终关着，避免着所有不必要的碰面。

开学的日子一前一后，沈砚先离开，清晨的车站人不多，养父母送他，林念借口收拾东西，没有去。他站在检票口，回头望了望车站的入口，终究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指尖攥着的那张偷偷藏起来的林念的照片，被捏得发皱。林念离开时，沈砚已经到了学校，她在车站给养父母发了消息，却没给沈砚发一个字。两人的生活从此隔了山水，朋友圈里偶尔能看到彼此的动态，林念发设计稿的草图，发学校的晚霞，沈砚发图书馆的灯光，发财经讲座的照片，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大学四年，日子过得平淡又匆忙，林念泡在画室和设计室里，从青涩的新手慢慢变成能独当一面的设计师，毕业后果断去了一线城市，租了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开始为自己的梦想奔波。沈砚则在大学里默默积累，毕业后先在投资公司做了两年，攒够了经验和资金，便着手开了自己的小投资公司，起步的日子格外艰难，熬夜看报表，跑客户谈合作，忙得脚不沾地。他的住处永远摆着一个木盒子，是他从温宅带出来的，里面装着林念小时候送他的水果糖纸，装着她掉在书房的发绳，装着高三时她不小心落在桌肚里的草稿纸，纸面上还有她画的小小的卡通头像。他总在深夜忙完后，坐在书桌前，轻轻打开木盒子，指尖拂过那些细碎的物件，脑海里回放着那些年少的时光，心底的思念像藤蔓，在无人的夜里肆意生长，只是这份思念，从未有过倾诉的对象。

一晃几年，两人都到了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在各自的城市里独自打拼，养父母偶尔会在电话里提起彼此，说沈砚的公司慢慢有了起色，说林念的设计得了奖，两人只是听着，轻轻应着，从未主动问起对方的近况。直到某个周末的下午，林念刚忙完一个设计稿，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喝水，手机突然响起，是养母的电话。电话里，养母的声音温和，说沈砚要去她所在的城市发展，公司要在那边开分点，刚过去还没找好房子，想先在她的出租屋暂住一段时间，还说想着两人好久没见，正好能好好相处，缓和缓和关系。林念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水呛进了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她下意识想拒绝，却被养母一句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堵了回去，最终只能含糊地应下。

挂了电话，林念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隐隐传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却暖不了她心底的慌乱。她心里反复琢磨着，为什么沈砚不能自己先去租房子，偌大的城市，难道还缺一间临时的住处吗，偏偏要住到她这里来。她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只是看着小小的出租屋，突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局促，那些被尘封了好几年的尴尬和疏离，仿佛一下子被掀开，涌进了心底。

接机的那天，机场的人很多，广播里的通知声此起彼伏，人群熙攘，林念站在出口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目光紧紧盯着出口的方向，心里既紧张又别扭。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身形比年少时挺拔了许多，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沉稳，手里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步履从容地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他也很快看到了林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两人面对面站着，机场的风从旁边的通道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夹杂着人群的嘈杂声，两人却都没有说话，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还是沈砚先开了口，声音比年少时低沉了些，轻轻说了句好久不见，林念回过神，连忙点了点头，也说了句好久不见，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她伸手想帮他提行李箱，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讪讪地收了回去，沈砚看在眼里，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自己来就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依旧是隔着一拳的距离，和年少时在温宅的轿车里一样。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可出租车里却安静得可怕，只有司机放着轻柔的音乐，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林念看着窗外的风景，目光没有聚焦，脑海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砚则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平静，只是指尖轻轻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心底的情绪翻涌，有重逢的欣喜，也有难以言说的局促。

林念的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布置得简约又温馨，到处都是她的设计稿，墙上贴着几张画好的海报，书桌上摆着画笔和颜料，透着浓浓的设计气息。沈砚跟着她走进屋里，放下行李箱，目光轻轻扫过整个屋子，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这是属于她的小天地，温馨又美好。林念给他倒了一杯水，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说你先坐，我去给你收拾一下次卧，其实次卧很小，只是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平时用来放杂物，她早就提前收拾过了，只是此刻想找个借口避开这尴尬的氛围。

沈砚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的设计稿上，都是林念的作品，线条流畅，色彩搭配恰到好处，看得出来，她这些年很努力。林念收拾完次卧，走出来，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两人面对面，依旧是无话可说，空气里的尴尬弥漫开来。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林念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打破了沉默，问他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吗，沈砚点了点头，说差不多了，分点刚起步，还有很多事要忙，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念又问他，怎么不先找个房子，这边租房也很方便，沈砚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说养母特意嘱咐，让他先住在这里，互相照应，他不好拒绝。林念闻言，心里了然，原来是养父母的意思，难怪他非要住过来，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的别扭稍稍散去了一些，却依旧觉得尴尬。

那之后，沈砚便在林念的出租屋住了下来，两人的生活轨迹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交汇，却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沈砚的公司刚起步，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家吃晚饭，也是两人默默吃饭，没有太多交流。林念则依旧忙着自己的设计工作，有时候要熬夜赶稿，坐在书桌前，一画就是一夜。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砚又恢复了年少时的模样，默默照顾着林念的生活。他会在早上早起，给她做好早餐，放在餐桌上，再出门去公司；会在晚上回来，看到她还在赶稿，默默给她泡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书桌旁；会在她周末懒得做饭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做她爱吃的菜；会在她的设计稿散落一地时，默默帮她收拾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他做的这些事，都很自然，像年少时在温宅里一样，只是没有了年少时的亲密，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林念看在眼里，心里满是复杂，有感动，也有别扭。她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突然有人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想对他说谢谢，却又觉得太过生分，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任由这份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清晨的出租屋，总会飘着早餐的香气，林念坐在餐桌前吃着沈砚做的早餐，看着他收拾碗筷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极了年少时在温宅的清晨，只是那时的两人，从未有过这样的疏离。夜晚的出租屋，林念赶稿时，书桌旁总会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沈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表，偶尔抬眸，看向她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温柔，只是这份温柔，从未让林念看到。

两人的生活，就这样在尴尬和平静中慢慢继续，沈砚的公司渐渐步入正轨，分点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他依旧早出晚归，却从未停下照顾林念的脚步。林念的设计事业也越来越好，接了不少大单子，偶尔会拿着画好的设计稿，想和沈砚分享，却总是在走到他面前时，又停下脚步，将话咽回肚子里。

窗外的城市依旧热闹，出租屋里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一人在书桌前画着设计稿，一人在沙发上看着报表，偶尔有轻轻的翻纸声和键盘敲击声，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和谐。只是两人都知道，那份尘封了多年的误会和疏离，依旧藏在心底，像一层薄冰，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能慢慢融化。而那些藏在克制里的心意，那些默默的守护，也在这平淡的相处里，慢慢发酵，等待着一个被揭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