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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3）班的讲台被粉笔灰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像某种地质标本。

班主任老王扶着眼镜，用教鞭敲了敲黑板："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成绩不错，但两极分化严重。"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那里坐着几个体育生和艺术生，"特别是某些同学，文化课再这样下去，高考很危险。"

丁程鑫坐在倒数第二排，正用课本挡着玩手机。屏幕上是一款跑酷游戏，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角色在城市高楼间飞跃。听见老王点名，他头也不抬："老师，我体育分够上211了。"

"体育分是体育分！"老王气得教鞭又敲两下，"你文化课连本科线都悬！"

"悬就悬呗。"丁程鑫说得满不在乎，"我爹说，能读个大专就行。"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老王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混小子计较。他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宣布："今天下午班会课，按成绩重新排座位。规则照旧，前十名先选，后十名被分配。"

丁程鑫终于抬起头，金发在窗外阳光下泛着光。他成绩在班里排第38名，总共42个人，铁定的"被分配"对象。他无所谓，反正坐哪儿都能睡觉。

但当他看见老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时，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便签纸很眼熟——蓝白条，左上角还有撕得不整齐的毛边。丁程鑫太熟悉了，他送牛奶用的就是这种便签纸，从超市收银台旁边随手撕的。

老王照着便签念："经过各科老师评议，决定启动'一对一帮扶计划'。马嘉祺，你坐丁程鑫旁边，帮他补文化课。"

教室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投向窗边第三排。马嘉祺正低头写卷子，听见自己名字，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老师，我可能需要更多时间准备月末考核。"

"你的成绩够你挥霍。"老王说得不容置疑，"丁程鑫要是期末还这样，体育分再高也没用。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马嘉祺没再反驳。他垂下眼，继续写题，仿佛刚才被点名的不是他。

丁程鑫却炸了。他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刺耳："老师，我不需要帮扶！"

"你需要。"老王把便签拍在讲台上，"就这么定了。下午换座位，马嘉祺你搬到丁程鑫旁边。"

丁程鑫盯着那张便签，心跳如雷。他认出来了，那就是他昨晚塞牛奶时用的纸，字也是他写的。但他昨晚只写了"注意休息"，没写过什么"帮扶计划"。

除非——

除非马嘉祺把那张便签交给了老王。

下午两点，丁程鑫踩着点进教室。

他的位置没变，但旁边多了个人。马嘉祺已经坐在那儿，正把一摞书从旧座位搬过来。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谁。丁程鑫站在过道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马嘉祺先开口："让一让，你挡路了。"

丁程鑫侧身让他过，看见他抱着的那摞书最上面，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上用便利贴写着"腰椎第三节，注意坐姿"。字迹很眼熟，丑得横七竖八。

是他的字。

丁程鑫脑子"嗡"的一声。他伸手想抢那本书，马嘉祺却提前一步放在桌上，还用胳膊挡住："别碰。"

"那是我的字。"丁程鑫压低声音。

"我知道。"马嘉祺坐下，从笔袋里抽出两支笔，一支 black，一支 red，整齐地摆在桌角，"现在是我的了。"

丁程鑫想发火，但马嘉祺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愣住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李子园牛奶，巧克力味的，放在丁程鑫桌上："超市只有这个，凑合喝。"

丁程鑫盯着那袋牛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字太丑，练练字。"马嘉祺继续说，"牛奶钱从你欠我的膏药里扣。"

"谁欠你膏药？"

"你。"马嘉祺翻开练习册，"六袋膏药，三袋创可贴，两卷纱布，一瓶云南白药。"他抬眼看丁程鑫，"总共87块5，现金还是转账？"

丁程鑫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没你微信。"

马嘉祺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

丁程鑫扫码，添加，验证信息写的是"丁程鑫，还钱"。马嘉祺通过，收款码发过来，丁程鑫扫码支付，一气呵成。

付完钱，丁程鑫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这些不是你送我的吗？"

"谁说的？"马嘉祺面无表情，"我那是借，你那是送，性质不一样。"

丁程鑫被绕进去了。他拧开巧克力牛奶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他没舍得扔。他偷偷瞄马嘉祺，发现对方也在瞄他，两人视线撞上，马嘉祺迅速移开。

"那个……"丁程鑫先开口，"我没跟老王说什么帮扶计划。"

"我知道。"马嘉祺说，"那是我写的。"

丁程鑫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你主动要求跟我同桌？"

"嗯。"马嘉祺翻过一页书，"你文化课太差，我看着闹心。"

"你——"

"而且。"马嘉祺打断他，"你凌晨一点来送牛奶，太吵。坐旁边，方便管理。"

丁程鑫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盯着马嘉祺的侧脸，这人长得真好看，鼻梁高挺，睫毛长到能接住光。但说出来的话，怎么就那么欠揍呢？

"行。"丁程鑫咬牙，"那马老师，打算怎么帮扶我？"

"先闭嘴。"马嘉祺把一本笔记推过来，"这节课不许说话。"

丁程鑫翻开笔记，愣住了。

那不是马嘉祺的笔记，是丁程鑫自己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丁程鑫记得这本笔记，他上周落在音乐教室了，回去找时已经不见。

"你捡的？"他问。

"嗯。"马嘉祺说，"字太丑，我帮你改了几个错。"

丁程鑫翻到最新一页，看见自己随手画的速写——那是一个跳舞的背影，腰很细，腿很长。旁边用铅笔写了三个字：马嘉祺。

但现在，那三个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画得还行，继续努力。"

字迹工整，笔锋凌厉。

丁程鑫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