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泥掀开锦被,赤着脚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那束云纹草的叶片。
晨露沾湿了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却烫得她心头一颤。
原来,这些年窗台上时不时出现的云纹草,真的是他。
她想起昨日洛欢说的话,这人可真的是多情。
宁泥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宁泥指尖拂过云纹草带露的叶片,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心头,烫得她耳尖都泛起薄红。
她将那束云纹草凑近鼻尖,晨露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和记忆里每次窗台上多出的云纹草,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原来那些年,她以为的巧合,全都是他不动声色的刻意。
学宫时那只吐丝如流霞的灵蚕,雨后窗台上带着晨露的云纹草,遗落在万象堂被他攥在掌心的幻丝残缕。
宁泥抱着云纹草,赤脚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窗外的雾渐渐淡了,天光一点点透进来,落在她腰间的流云玉佩上,漾出细碎的光。
她想起昨日撞见他慌忙移开的目光,想起他指尖悄悄收紧的模样,心头却是莫名的烦躁。
这般坐了许久,直到晨光爬上窗棂,她才轻手轻脚地将云纹草插进瓷瓶里,摆放在流云玉佩旁。
然后重新躺回榻上,休息。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天光破晓,将蓬莱岛染成一片金红。
寅时末,栖云阁门口。
洛欢穿着一身干净的浅青色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刚出了门。
就看到,天启的身影便从远处走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素色的长衫,墨发束起,眉眼清冷,手中握着一把竹骨伞,伞面未开,沾着些许雾汽。
“堂主。”洛欢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天启颔首,淡淡道:“走吧。”
天启的脚步顿了顿。
院门半开着,门后空荡荡的,没有那抹总让他心头微乱的身影。
他心头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压下,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渡口边停着一叶云舟。
天启踏上船,洛欢紧随。
竹篙一点,扁舟破开晨雾,驶向灵植岛。
船行得稳,雾气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洛欢扒着船舷,望着掠过的岛屿,好奇地问着灵植的问题。
天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望向灵植岛深处——云雾缭绕的迷雾林方向。
他在想,采完云芝叶,就去摘一束云纹草。
昨日见宁泥织的流霞幻丝,有云纹草图案,想来她近来喜欢这个。
洛欢恰好回头,瞧见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怔住。
堂主指点术法时,眉眼总是清冷的。
此刻这抹笑意,竟让他柔和了许多。
“堂主,”洛欢忍不住开口,“你在笑什么?”
天启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恢复了清冷。
他垂眸,淡淡道:“无事。”
洛欢不敢再多问,转过头继续看风景,心里却想着,堂主方才,莫不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云舟很快到了灵植岛。
岛上灵植遍地,灵气浓郁。
天启带着洛欢,径直朝深处的迷雾林走去。
越往里去,雾越浓,灵气也愈发精纯。
“小心。”天启的声音在雾中响起,“迷雾林的雾有迷幻之效,跟紧我,别走散。”
洛欢连忙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
迷雾林里静悄悄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稍散,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长着一株根茎粗壮、叶片泛着淡紫灵光的古老灵植——千年云芝。
“便是它了。”天启上前,用玉刀小心割下一片云芝叶。
叶片落入掌心,精纯的灵气便顺指尖蔓延。
洛欢看得目瞪口呆:“好好看,这个能吃不!”
天启将云芝叶递给她:“收好。此叶能增强幻丝的缚灵之力,对你日后修习有益。”
洛欢连忙接过,小心放进竹篓。
天启转身,朝不远处一片长势正盛的云纹草走去。
他弯腰,小心摘下一束,动作轻柔。
洛欢好奇道:“堂主,你摘这草做什么?”
天启指尖一顿,淡淡道:“闲来无事,摘来玩玩。”
洛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示不理解,但要尊重。
天启将云纹草放进袖中:“走吧。”
两人沿原路返回。
雾气依旧浓,却比来时淡了些。
走了没多久,洛欢脚下一滑,惊呼一声,便朝一旁的陡坡摔去。
“小心!”天启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回。
洛欢撞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香,吓的她脸颊瞬间红透。
她连忙站稳,低头道:“谢、谢谢堂主。”
天启松开手:“无妨。”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眉头微蹙,随即松开。
两人回到渡口时,日头已高。
雾散了大半,灵植岛全貌清晰可见。
云舟御海而行,很快回到蓬莱岛。
刚到渡口,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岸边,手里拎着竹篮。
是她。
天启的脚步顿了顿,袖中握着云纹草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宁泥抬眼望去,恰好撞上天启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后。
天启看着她的笑容,喉结微动,想说什么,看她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洛欢跟在天启身后。
风过槐林,沙沙作响,卷起一地槐花瓣,落在三人肩头。
宁泥看着天启袖中露出的那根草时,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渡口的风卷着草木香,拂过宁泥的发梢。
宁泥一时慌乱,却故作随意道:“堂主好兴致,竟带着人姑娘,一道去那采草。莫不是,堂主喜欢她?”
天启的脚步不由顿住。
袖中握着云纹草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指尖微微陷入草茎。他抬眼看向宁泥,目光在她含笑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不过是教她认认灵植,顺道采些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