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夜雨
西海的夜,总带着化不开的咸湿。
敖闰捏着一封天庭急报,指节泛白。信上只写了一行字:“泾河龙王,赌雨获罪,魏征监斩,明日行刑。”
他闭上眼,眼前闪过妹夫那张总是带笑的脸。这位泾河龙王性子最烈,偏又最蠢,竟为了和一个凡人赌气,私改了玉帝的降雨敕旨。
“父亲。”
敖闰回头,看见长子摩昂站在殿外,银甲上还沾着奔波儿灞带回来的血雨泥点。
“小鼍龙又在黑水河扣了唐僧的徒弟。”摩昂声音沉沉,“我这就去拿他。”
敖闰挥挥手,喉结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句:“别伤他性命。”
他看着摩昂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送三儿子敖烈去天庭赴任时,也是这般决绝。
那时敖烈一身银盔,意气风发,谁能想到,不过是失手烧了殿上明珠,便要被推上剐龙台。
殿外传来侍女细碎的脚步声,捧着一盏温好的西海特酿。
敖闰却没心思喝,他望着东海方向,想起敖广家的三太子敖丙。那孩子当年不过是在陈塘关踏了几处民宅,就被哪吒抽筋剥皮,魂归北海。
龙族的命,在天庭眼里,竟连凡界的蝼蚁都不如。
“父亲,小白龙……不,敖烈他托人传信,说在西天路上,尚可自保。”摩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敖闰点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热。他最小的儿子,如今成了唐僧的坐骑,一步一蹄,都踏在取经的漫漫黄沙里。
比起泾河龙王的身首异处,比起敖丙的魂飞魄散,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这时,殿外又传来喧哗。
侍女慌张来报:“龙王!万圣公主被天庭天兵拿了,说她偷了王母的灵芝仙草!”
敖闰猛地站起身,龙鳞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万圣龙王的女儿,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竟也步了泾河龙王的后尘。
他知道,这不是仙草的错,也不是龙族的错。
错的是他们生而为龙,却没有翻云覆雨的本事;错的是他们偏要在神仙的棋盘上,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夜雨敲打着西海的水晶宫,敖闰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他想起摩昂制服小鼍龙时,那孩子哭喊着“我也是龙,凭什么受天庭的气”;想起敖烈临行前,跪在他面前说“父亲,孩儿若能回来,定要让龙族不再任人宰割”;想起泾河龙王当初来西海喝酒时,拍着桌子骂“天庭那群老儿,迟早要遭报应”。
远处,黑水河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那是摩昂押着小鼍龙回西海的船。
敖闰端起酒杯,酒入喉中,却比海水还要苦涩。
他知道,龙族的劫数,远未结束。
今夜的雨,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