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归海

小白龙敖烈在灵山听经的第三百年，终于等到了如来佛祖的法旨。

“八部天龙广力菩萨，今四海暗流涌动，天庭旧制将倾，你可归海，助龙族寻一条新生之路。”

敖烈垂首接过法旨，璎珞上的龙纹在佛光里流转。三百年间，他每日盘绕在灵山的擎天华表上，听佛祖讲经，看云海翻涌，可龙鳞深处，始终藏着西海咸湿的雨气。

他化作一道金光，自灵山直落西海。水晶宫前，敖闰龙王已带着摩昂太子与满朝文武等候。老龙王鬓边的龙须已霜白，看见敖烈的身影，浑浊的眼里瞬间泛起泪光。

“烈儿，你终于回来了。”

敖烈俯身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撼人的力量：“孩儿不孝，让父亲等了三百年。”

归海第一日，敖烈便在西海召开了四海龙族大会。东海龙王敖广带着敖丙的魂牌而来，南海敖钦、北海敖顺亦亲至碧波潭。万圣公主与九头虫率祭赛国的龙族势力列席，小鼍龙也带着黑水河的部众赶来。

“三百年前，我父泾河龙王被天庭枉杀，我等龙族只能忍气吞声。”小鼍龙拍着案几，声如擂鼓，“如今小白龙已成菩萨，我们为何不趁此机会，推翻天庭的辖制？”

九头虫亦附和：“祭赛国的百姓已愿奉龙族为主，只要四海齐动，天庭未必能挡。”

敖烈却摇了摇头，指尖轻点案上的水纹，漾出一圈圈涟漪：“天庭虽腐朽，却有玉帝与三清坐镇，硬拼只会让龙族再遭屠戮。我们要做的，不是推翻，是换道。”

他看向四海龙王：“东海有定海神针，西海有玄铁矿脉，南海有鲛人织绡，北海有冰魄寒珠。若我们将四海物产互通有无，联结人间水族与妖族，便能建起一条不依赖天庭的生路。”

敖广沉吟道：“天庭向来视龙族为水源附庸，若我们私通人间，必会被视为谋逆。”

“谋逆又如何？”万圣公主起身，腰间的玄铁风铃轻响，“三百年前，我们偷仙草、盗佛宝，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如今我们有灵山的法旨，有人间的民心，何须再看天庭脸色？”

敖烈的第一步，是打通四海与人间的商路。

他让摩昂太子率西海水师护送鲛绡出海，与祭赛国的商人交易瓷器丝绸；让九头虫带着玄铁兵器，与黑水河的水怪交换粮食药材；又请南海敖钦开放鲛人泪的采撷权，换取人间工匠的造船技艺。

不出半年，四海间便建起了纵横交错的水网商道。水族精怪不再受天庭的贡品盘剥，人间百姓也能买到龙宫的奇珍。消息传到天庭，玉帝震怒，派托塔李天王率十万天兵压境西海。

“敖烈，你身为佛门菩萨，竟敢私通妖族，违抗天规！”李天王的塔尖悬着雷光，声震四海。

敖烈立于海面，龙身舒展，金光笼罩着万顷波涛：“天王此言差矣。佛祖有训，众生平等。龙族与水族皆是世间生灵，互通有无，何来违抗天规？”

他身后，四海龙族的战船已列阵完毕，祭赛国的百姓也在岸边举起了火把。九头虫的玄铁月牙铲映着日光，万圣公主的风铃在风中连成一片龙吟。

李天王看着海面翻涌的龙鳞与人间的星火，竟一时不敢下令。他知道，今日若开战，天庭未必能胜，反而会逼得龙族彻底倒向佛门。

僵持间，灵山的佛光自天边而来。观音菩萨手持净瓶，落在两军之间：“玉帝已允，龙族可自治四海，只要不兴兵作乱，天庭不再干涉。”

风波平息后，敖烈回到西海的水晶宫。

敖闰龙王递给他一杯温酒：“你这一步走得险，却走对了。”

敖烈饮下酒，望着窗外的夜雨：“孩儿只是不想再让龙族，像当年的敖丙、泾河龙王一样，任人宰割。”

远处，祭赛国的金光寺传来钟声，与四海的龙吟交织在一起。

敖烈知道，龙族的新生，才刚刚开始。那些沉在海底的龙鳞，终有一日会在阳光下，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