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的时光，足够山陵改易，江海迁徙
箬尔芙斯凯站在繁颖国度最高的塔楼顶端，望着下方连绵的花海与灵狐穿梭的街巷，眼底平静无波
这两千年里，她跳过了旁人需仰望的“成神”步骤，以两千五百岁的年纪，亲手将一片荒芜之地打造成如今秩序井然的繁颖
从最初的草屋聚落，到后来的石砌城邦，再到如今楼宇错落、灵力与烟火气交织的国度，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她指尖流转的光
她并未止步于此
当繁颖的边界稳定，子民安居乐业，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之外的宇宙
数百年的筹备与搭建，一座由她为创建者的〖星际观测站〗在星辰间亮起微光，像悬在天幕上的眼睛，静静注视着遥远的星系
观测站的成员来自各地，也有不少是因为在宇宙中的旅途累了而选择此地落脚，他们对这位一手建立国度又叩问星海的掌权者，总带着些好奇
一日，观测电子屏的少女抬头，见箬尔芙斯凯站在舷窗前望着星云，忍不住问
“箬箬，您活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
箬尔芙斯凯回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狐狸耳朵轻轻动了动
她想了想，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想养孩子”
祁安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却没再多说，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深邃的宇宙
星光落在她的长发上，眉心那点微光与星辰遥相呼应
两千年前诺诺的离去，族狐的消逝，洞穴里的篝火，五百年间流转的灵力，还有男人临终前那句“好看”，都像被时光磨平的石子，静静沉在心底
或许养个孩子，能让这漫长到近乎荒芜的岁月里，多一点细碎的、带着温度的声响
箬尔芙斯凯回到繁颖时，正是暮春
漫山的繁花泼泼洒洒开得正好，灵狐们拖着蓬松的尾巴穿梭在街巷间，空气中浮动着灵力与花蜜混合的甜香
她没有直接回主城的宫殿，而是沿着外城的石板路慢慢走
街边的摊贩叫卖着裹着糖霜的浆果，孩子们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落满一地
走到街角时，一阵微弱的啼哭吸引了她的注意
墙根下，一个被旧布裹着的女婴正瘪着嘴哭，小脸皱巴巴的，眉眼间却隐约能看出灵狐的轮廓，只是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箬尔芙斯凯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婴冰凉的脸颊
女婴像是感觉到什么，哭声顿了顿，睁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
她没问这孩子的来历，也没唤人来处理
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女婴抱起，旧布上还沾着尘土，却不妨碍那小小的身躯在她怀里渐渐安稳下来，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回到宫殿时，侍从们见她抱着个婴儿，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却没人敢多问
她将女婴放在铺着软垫的摇篮里，看着那张小脸，狐狸耳朵轻轻抖了抖
“就叫芙莜吧”
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窗外的花影落在摇篮边，随着风轻轻晃动，像在为这个新名字送上无声的祝福
或许是两千年的时光太过寂寥，又或许是这是她亲手拾起的第一个生命，箬尔芙斯凯对芙莜总带着超乎寻常的纵容
芙莜长到一岁时，便懂得了用眼泪当武器
只要瘪起小嘴，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往下掉，再奶声奶气地喊一声“母亲”，箬尔芙斯凯纵是面无表情，指尖也会下意识放缓动作
侍从们劝过，说灵狐幼崽三岁便该断奶，总叼着奶壶会坏了牙
可每当芙莜抱着她的衣角，泪眼婆娑地仰着头，小声说“还要喝”，她便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了
就这么拖拖拉拉，直到芙莜五岁那年，才总算断了奶
可那时，小家伙的牙已经蛀了好几颗，每次吃糖葫芦都疼得皱眉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藏起蜜饯往嘴里塞
箬尔芙斯凯看着她捂着腮帮子哼哼唧唧的样子，指尖悬在她头顶，终究没落下训斥的话，只是转身让人把宫里的甜食都收了起来
芙莜见状，又要红眼眶，却被她轻轻按住脑袋
“再吃，牙就全掉了”
声音依旧平淡，指尖却悄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芙莜眨巴眨巴眼，把眼泪憋了回去，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小声保证
“莜莜以后不吃糖了”
可转头，还是会趁着侍从不注意，溜到后厨去找蜜饯
箬尔芙斯凯看着角落里那个偷偷舔糖纸的小小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是没再管
宫殿里的花开花落，伴着芙莜的笑声与偶尔的哭闹，成了繁颖主城最温柔的风景
芙莜一天天长大，性子倒是继承了那份温顺，从未有过寻常孩子那般的叛逆
她总爱跟在箬尔芙斯凯身后，拖着蓬松的尾巴，问东问西，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母亲，您说我真的能活很久吗？”
有次她趴在石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灵狐，忽然仰起脸问
箬尔芙斯凯正在梳理她的长发，闻言动作顿了顿，指尖划过她发间的绒毛
“自然”
芙莜便笑起来，露出一口补过的小牙
“那我能活那么久，简直是奇迹啦”
箬尔芙斯凯垂眸看着她，眼底平静无波，心里却与她有着同样的念头
这孩子能活一百多岁，本就是一场奇迹
于是，她开始毫无保留地教她
从最基础的灵力引动，到复杂的术法推演，指尖流淌的光，成了母女俩最常相伴的背景
芙莜学得极快，往往一点就透，有时甚至能触类旁通，琢磨出些新的用法
有次她试着用灵力催开了一株迟开的昙花，捧着花瓣跑到箬尔芙斯凯面前，眼睛里满是雀跃
“母亲你看！”
箬尔芙斯凯看着那朵在她掌心盛放的昙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冰凉的触感里裹着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点了点头，狐狸耳朵轻轻动了动
“很好”
芙莜便笑得更欢了，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像只得到夸奖的小兽
繁颖的花开花落又过了许多年，芙莜的术法日渐纯熟，偶尔也能替箬尔芙斯凯处理些外城的琐事
看着她在花海中穿梭的身影，箬尔芙斯凯站在塔楼顶端，望着远方的星空，眉心的微光柔和了几分
芙莜二百三十岁那年，箬尔芙斯凯偶然瞥见她站在花树下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走近了看，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变化，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没再多想
灵狐的寿命本就有长有短，芙莜这些年术法精进，性子也沉稳了许多，打理起外城事务来井井有条，偶尔还会捧着星图来跟她讨论观测站的新发现，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某个清晨，箬尔芙斯凯推开芙莜的房门，才猛地怔住
晨光落在床榻边，芙莜的发丝不知何时已变得花白，像落满了霜，曾经亮晶晶的眼睛闭着，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箬尔芙斯凯走过去，将她轻轻抱起
三百岁的芙莜，身形早已定格在少女模样，此刻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安安静静地靠在她怀里，再没有了往日的鲜活
她就那么睡着了，睡得很沉，再也不会醒过来
窗外的繁花开得热烈，房间里静得可怕
箬尔芙斯凯抱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花白的发丝，动作慢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眉心那点微光忽明忽暗，映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只有狐狸耳朵低垂着，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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