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乱石滩崎岖的山道上,一长串火把如同蠕动的毒蛇,向着黑风寨方向逼近。
宋大当家骑在一匹抢来的驮马上,眯着眼看向前方山岭轮廓,脸上横肉在火把光下明暗不定。
“大哥,前面就是乱石滩,过了那里,再走三四里就到黑风寨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凑过来禀报。
“嗯。”宋大当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都打起精神!张员外可是许了五百两雪花银!拿下那伙不知死活的流寇,寨子里粮食、女人,随便你们抢!”
“吼!”身后的土匪们发出压抑的欢呼,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残暴的光芒,他们二百多号人,对付一个百来人的流民寨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更何况,后面还有张家庄的人和县衙的兵爷压阵,怎么看都是稳赢的买卖。
队伍乱糟糟地涌入乱石滩,这里地势陡然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坡地,遍布大小不一的乱石,月光被高处的岩壁和树木遮挡,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土匪们自己举着的火把提供有限的光亮。
“快点!磨蹭什么!”小头目们低声催促着,队伍拉得老长,在乱石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就在队伍中部完全进入这片死亡地带的那一刻。
“打!”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低吼响起。
砰!砰!砰!砰!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瞬间,左侧山坡上,十几支鸟铳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沉闷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铅弹如同疾风骤雨,瞬间泼洒进密集的土匪队伍中!
“啊!”
“我的腿!”
“有埋伏!”
惨叫声此起彼伏,中弹的土匪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噗通噗通倒下一片,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隐蔽!找石头…”一个土匪小头目刚喊出半句。
轰——!
右侧更高处的坡地上,那门早已架设好的小弗朗机炮发出了怒吼!炮口喷出大团炽白的火焰,装填的霰弹(大量小铅丸)呈扇形喷射而出,覆盖了下方一大片区域!
噗噗噗噗!
铅丸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范围攻击带来了毁灭性的效果,刹那间,残肢断臂横飞,被扫中的土匪成片倒下,哀嚎遍野。
“扔!”赵铁山的声音冷酷依旧。
早已等待多时的民兵们吃力的将手榴弹用绳火点燃,朝着下方乱成一团、被火把清晰照亮的土匪人群扔去!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人群中绽放,火光闪烁,破片四射!巨大的声浪和冲击波让许多土匪瞬间失聪,被直接炸中者更是死无全尸!恐慌如瘟疫般疯狂蔓延!
“天雷!他们会妖法!”
“快跑啊!”
土匪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打家劫舍,何曾见过这等又是排枪、又是火炮、还加上“天雷”的阵仗;队伍瞬间炸营,哭爹喊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互相践踏。
“杀!”
赵铁山猛地拔出腰刀,向前一挥!他身先士卒,如同猛虎下山,带着同样杀气腾腾的夜不收和老兵们从两侧山坡冲杀下去!
“跟赵哨总杀贼!”石柱眼睛赤红,肾上腺素飙升,忘记了恐惧,紧紧握着那柄对他而言有些过长的腰刀,跟着冲了下去,瘦小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中格外显眼。
一个被爆炸震懵的彪形土匪刚晃晃悠悠站起来,迎面就撞上冲下来的石柱。
“小崽子找死!”那土匪狞笑着举刀就砍。
石柱下意识地按照赵铁山平日的教导,矮身、前冲、双手握刀猛地向前一捅!
“噗嗤!”
腰刀精准捅入土匪的小腹,温热的鲜血喷了石柱一脸。
那土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石柱愣住了,握着滴血的刀,手臂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小心!”旁边一名夜不收老兵厉声提醒。
石柱猛地回头,另一个土匪正举着梭镖从侧面刺来!他慌忙举刀格挡,但力量悬殊,腰刀被荡开,梭镖尖擦着他左臂划过,带出一溜血花!
火辣辣的疼痛让石柱瞬间清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合身扑上,趁着那土匪收回梭镖的空档,再次将腰刀狠狠送入对方胸膛!
连杀两人!石柱喘着粗气,站在两具尸体中间,脸上混合着鲜血、汗水和一个少年不该有的狠厉。
“干得好!小子!”那名夜不收老兵冲他竖了下大拇指,随即又扑向其他敌人。
赵铁山将石柱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微动,但手上动作不停,刀光闪过,必有一名土匪毙命,他率领的这支精锐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所向披靡,进一步加剧了土匪的溃败。
“撤!快撤!回清风山!”宋大当家在队伍后方,侥幸未被第一波打击波及,但看到前方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和如同神兵天降的伏兵,早已胆寒,调转马头,在几个心腹的保护下,头也不回向来路狂奔。
主将一逃,土匪们更是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喊着向来路逃窜。
赵铁山牢记陈默“不可恋战”的命令,见土匪主力已溃,立刻下令:“停止追击!打扫战场,带上俘虏和能用的东西,撤回山寨!”
与此同时,黑风寨内。
远方传来的隆隆炮声和隐约的爆炸声,让寨墙上每一个留守的人绷紧神经。
“少主,打起来了!”一个民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陈默屹立在寨墙最高处,仔细聆听着远处的动静,当听到那标志性的弗朗机炮响和密集的鸟铳声后,他心中稍定,赵铁山成功打响了第一枪。
“周先生!”陈默头也不回地下令。
“学生在!”周文渊立刻应道。
“点火!擂鼓!呐喊!”
“是!”
霎时间,黑风寨寨墙上所有备用的火把被一齐点燃,火光冲天,将方圆数百米照得一片通明!早已准备好的几十面大小旗帜被奋力挥舞起来!
咚!咚!咚!咚!
哐!哐!哐!哐!
铁锅、铜盆被敲得震天响,混杂着周文渊组织起来的全体老弱妇孺,以及留守民兵声嘶力竭的呐喊:
“杀贼啊!”
“援军来了!包围他们!”
“别放跑任何人!”
这突如其来的“声势浩大”远远传开,在夜色的山谷间回荡,听起来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冲锋!
乱石滩下游约两里外的一处山坡后。
张家庄的护院教头张魁和县衙的刘巡检,正带着百十号家丁、弓手在此观望,准备等土匪和寨子里的人拼个两败俱伤再上去捡便宜。
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火铳声、爆炸声,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打起来了!听这动静,宋大当家够狠的啊,连炮都动用了?”张魁有些诧异。
刘巡检皱着眉,侧耳倾听,隐隐觉得那火铳声似乎过于整齐密集了些,不像土匪的风格。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事发生了,黑风寨方向突然火光冲天,紧接着震天的战鼓声、锣声、成千上百人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传来!
“援军?!他们哪来的援军?!”张魁骇然失色。
“听这声势…怕不是有数百…不,上千援军?”刘巡检也是头皮发麻,他常年混迹县衙,深知虚张声势的道理,但这火光、这鼓噪,实在不像是百十来个流民能弄出来的动静。
就在这时,前方溃败下来的土匪如洪水般涌来,一个个丢盔弃甲,面带惊恐,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败了!败了!快跑啊!他们有妖法!天雷地火!”
“宋大当家呢?”张魁揪住一个溃兵喝问。
“跑…跑了!大哥骑马先跑了!他们太厉害了!火铳打得跟下雨似的,还有炮!还有会炸的天雷!后面寨子里又杀出来成千上万的人!”那溃兵语无伦次,显然吓破了胆。
张魁和刘巡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土匪败了,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对方还有不知数量的“援军”!
“刘…刘巡检,你看…”张魁语气有些发颤。
刘巡检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情况不明,不可贸然进军!撤!先撤回张家庄,禀明张员外和钱师爷再做定夺!”
他可不想把自己这点老本折在这不明不白的夜战里。
一声令下,这百十号原本准备捡便宜的“联军”,连黑风寨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跟着溃败的土匪一起仓惶撤退了。
乱石滩伏击战场。
赵铁山指挥部下快速打扫战场,此战战果辉煌,初步清点,毙伤土匪不下六七十人,俘虏了二十多个吓破胆的,缴获刀枪弓弩数十件,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也能充实武备,己方仅有五人轻伤,最重的就是石柱手臂上那一道口子。
“撤!”赵铁山毫不拖泥带水,带着部队、俘虏和缴获,迅速沿着预定路线撤回黑风寨。
寨门早已打开,陈默亲自在门口迎接。
“少主,幸不辱命!”赵铁山抱拳。
“辛苦了!赵哨总,诸位将士,都是好样的!”陈默目光扫过每一个归来的战士,看到他们虽然疲惫但昂扬的士气,心中一定,“先安排兄弟们休息,伤员立刻救治,俘虏分开看押,仔细审问。”
“是!”
随军郎中立刻上前为伤员处理伤势,轮到石柱时,他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硬是一声没吭。
郎中清理着他手臂上翻卷的皮肉,撒上金疮药进行包扎。
陈默走到他面前。
石柱抬头,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灼热的期盼:“少主…我…我杀了两个土匪!我立功了!能…能分地吗?”
陈默看着他渴望而纯粹的眼神,心中微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肯定地点了点头:“能!此战所有立功者,都会按承诺行赏,少不了你的三亩地!”
“谢少主!”石柱激动得想要站起来,被郎中按了回去,但脸上的喜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陈默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目光却转向漆黑的山外。
【叮!危机任务:御敌于寨门之外,完成度70%。奖励(军功大幅增加,解锁后勤辎重卡池)暂存,待危机彻底解除后发放】
【提示:敌军先锋虽遭重创,但其主力未损,张家庄及县衙势力意图不明,根据被俘人员口供分析,敌方更大规模、更具组织的进攻,极可能在黎明时分发动】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回响。
陈默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夜袭的胜利,只是挫败了敌人的试探,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黎明,当阳光驱散黑暗,视野清晰之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包扎的石柱,又看了看周围虽然疲惫但士气可用的军民。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