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风寨内灯火通明。

所有能点起的火把、油灯都被集中起来，将校场照得亮如白昼，近百人聚集在此，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聚集在站在木箱上的陈默。

陈默扫视着下方一张张紧张而茫然的脸，这些人里有他最初的班底，那些系统召唤的边军，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也有后来收拢的流民，面黄肌瘦，眼中还残留着对饥饿和死亡的恐惧。

“刚才夜不收带回的消息，想必有些人已经听到了。”陈默开口，“没错，有人要来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张家庄的张员外，觉得我们占了这无主的寨子，坏了他所谓的祖产。”陈默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清风山的宋大当家，拿了张员外的钱粮，觉得我们是‘肥羊’，要拿我们的人头祭旗，县衙的钱师爷，大概觉得我们这群‘流寇’不懂规矩，需要被‘剿灭’。”

他每说一句，下方众人脸色就白一分，三方势力，像三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加起来，至少有三百人。”陈默缓缓说出这个数字。

一片死寂，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校场。三百对一百，还是三方夹击…这仗怎么打？

“怕了？”陈默忽然提高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想想你们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易子而食，路边倒毙，像野狗一样被人驱赶！是这里给了你们一口饭吃，一片瓦遮头！”

他指着寨外那片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田地：“看看那些土豆苗！那是希望！是我们亲手种下去，能让我们活过这个冬天，活过明年的希望！现在，有人要来抢走它，要重新把你们踩进泥里，让你们继续当那路边的饿殍！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石柱第一个吼了出来，瘦小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

“不答应！”几个边军老兵跟着低吼。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零星的呼喊汇聚成浪潮：“不答应！”

陈默抬手，压下声浪。

“他们人多，但你们要记住，他们不是一条心！”陈默语气斩钉截铁，“清风山的土匪，为钱卖命，贪生怕死！张家庄的家丁，狐假虎威，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县衙那些兵痞，更是来走过场，出工不出力！”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而我们呢？我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我们的粮食，我们的田地，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么一点活路！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周文渊适时上前一步，振臂高呼：“保家园！分田地！”“保家园！分田地！”石柱声嘶力竭地跟着喊。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鼓动，所有人都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恐惧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渴望取代——对土地，对生存的渴望！

陈默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到了，抬手压下声浪。

“此战，凡参战者，无论官兵民兵，按功行赏！”陈默开口，“杀敌一人，赏粮十斤！立功卓著者…”

他手臂猛地指向寨外那片黑暗的田地：“赏地三亩！永久归属，可传子孙！”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土地！传子孙！这是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此刻，所有迟疑、所有恐惧，都被这巨大的诱惑烧得干干净净，一双双眼睛变得通红，喘着粗气，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此刻只想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换来那梦寐以求的立身之本。

“赵哨总！”陈默喝道。

“末将在！”赵铁山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命你率领夜不收全体，及…石柱等二十名悍勇民兵，携带所有手榴弹，一门弗朗机炮，前出至乱石滩预设阵地！”

“末将领命！”

“少主！我…我也去！”石柱激动地从民兵队伍里挤出来，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嫩，眼神却无比坚定。

陈默看着他：“怕死吗？”

“不怕！”石柱挺起瘦弱的胸膛，“死了碗大个疤！总比饿死强！我要立功！给爹娘挣香火，给我自己挣亩地！”

“好！”陈默点头，“准了！跟着赵哨总，多看，多学，别蛮干。”

“是！”

“周先生。”

“学生在。”周文渊躬身。

“寨内治安、伤员安置、舆论鼓舞，交由你全权负责，另外，准备几面大点的旗帜，多备锣鼓。”

周文渊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学生明白！”

就在陈默分派任务的同时，他脑海中响起了只有他能听到的冰冷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首次重大生存危机，触发危机任务：御敌于寨门之外】

【任务要求：击溃来犯之敌，确保黑风寨核心区域不被攻占】

【任务奖励：军功大幅增加，解锁（后勤辎重卡池）】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死亡】

陈默眼神一凛，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也被摒除，没有退路了。

命令既下，整个山寨如同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赵铁山点齐人马，夜不收们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鸟铳、火药袋、铅子、腰刀；他们将是今夜出击的刀刃，被选中的民兵，则每人配发了三颗黑乎乎的手榴弹，这是系统连队标配的有限库存，平时根本舍不得用，两个边军炮兵则开始拆卸那门小弗朗机，准备搬运。

石柱学着老兵的样子，将分到的手榴弹小心塞进怀里，又紧紧握住了赵铁山扔给他的那柄腰刀，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周文渊则带着几个识字的流民，翻出所有能找到的红布、黄布，甚至拆了几件旧衣服，开始赶制旗帜，又让人将寨子里做饭的几口大铁锅和铜盆找出来，权当锣鼓。

陈默走到赵铁山面前，低声道：“乱石滩是土匪来的必经之路，地形复杂，利于埋伏，你的任务，不是全歼，是打疼他们！用手榴弹和弗朗机炮，狠狠地揍一顿，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然后立刻撤回，不可恋战！”

“末将明白！挫其锐气，乱其军心！”赵铁山沉声道。

陈默点头，拍了拍他的肩甲：“去吧。我等你们回来喝酒。”

赵铁山重重抱拳，不再多言，转身一挥手：“出发！”

三十余人的出击部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寨门，迅速没入夜色中，石柱回头看了一眼寨墙上屹立的身影，咬了咬牙，紧跟在一名夜不收身后，消失在黑暗里。

陈默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最后一点身影被黑暗吞噬，他才转身，一步步踏上加固后的寨墙。

夜风更冷了，带着山雨欲来的湿气。

周文渊默默来到他身后，递上一件粗布外套：“少主，夜里风大。”

陈默接过，披在身上，目光依旧投向西北方，那是清风山来的方向，也是乱石滩所在。

远处，漆黑的山峦轮廓下，极目尽头，似乎有几点微弱的、闪烁的光点，在缓慢地移动着，像黑暗中窥视的鬼火。

“来了。”陈默轻声道。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黑风寨这只“铁刺猬”，已然张开了它所有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