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大鸟倒下后,慕安姚当即侧身,与身后少年拉开数步距离,木箭直指他面门:“你到底是谁?!”
少年望着她蹙紧的眉峰,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只剩一点浅淡的弧度:“我叫明易。”
少年的声音清润,像山涧淌过的清泉。
很好听。
慕安姚想着。
停停停,她在想什么?!
慕安姚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掉,又问道:“你可知这大鸟是何物?”
“一只鸟妖。”
“妖?”
这东西慕安姚在话本上可没少见,不过她属实是没想到妖竟真的存在于世间。
不过……
妖都这么弱的吗?
被她一箭给射死了。
还想再问,明易就已经率先开口:
“你的问题我回答了,该到我了吧?”
语气比先前柔和些,颇有些逗小孩的意味,更带着点顺着她的轻缓,像怕惹她更生气。
慕安姚在想,这人多半是有什么毛病。有谁能在上一秒板着个脸掐你脖子,下一秒就笑着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你说话?
“……你问。”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安姚。”
“那鸟妖本是冲我来的,你为何要救我?”
“有吗?”慕安姚莫名不想承认,嘴硬道,“我只是见不得有人死在我面前,不行吗?”
“当真只是如此?”明易看着她,笑意更浓,眼底盛着星光。
“你就不怕救了我,我反倒要杀了你?”
“……”
慕安姚一时语塞,是啊,她为什么要救他?
一开始他可是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说明易真的会杀了她,慕安姚是信的。
而且单看明易掐她脖子那劲儿,好像不需要她救,明易也能解决那只所谓的鸟妖。
况且他手中还有着一把看着就不是凡物的剑,结合他之前告诉慕安姚的“妖”,他就一定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救他,慕安姚自己好像也说不清楚。
她就觉得自己一定得救下他,他不能死在这里。
“你的问题好多。”慕安姚收起木弓,瞥了眼天边即将落山的太阳,转身欲走。“懒得和你扯,我要回家了。”
“谢谢你。”
慕安姚脚步一顿,随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别以为你给我道个谢我就会原谅你,你刚掐我脖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
“咳咳咳……”
少女的碎碎念被一阵密集的咳嗽声打断。
慕安姚回头,只见明易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树,一直剧烈咳嗽着,伴随着几口鲜血,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慕安姚:₍•Д•)!!!
“喂!明易!”慕安姚快步走上前来,“你怎么了?”
“你别在我这碰瓷啊!”
“虽然我家挺有钱的,但我娘很凶的!”
“诶!你别死啊!”
明易:(||๐_๐)?
“我只是旧伤复发了,慕安姚,不是要死了……”明易嘴角抽搐,艰难的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啊?哦……你不早说。”
害的她白担心了。
不对啊?她担心明易干什么?!
就当慕安姚脑子宕机之时,眼前的少年砰的一声,就那么水灵灵的倒在了地上。
慕安姚:⊙_⊙?
慕安姚:◝₍ᴑ̑ДO͝₎◞!!!
……
是夜。
人间月三楼的一间雅门外,摆着一张桌子,慕安姚一会儿给坐在凳子上的女人捏肩,一会儿又给她捶背:
“哎呀,娘~我真的知道错了嘛~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哪一次你不是这么说的?”叶姝宁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愠怒,“慕安姚,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收收那野性子?”
“若你今日只是偷拿弓跑出去,娘罚你,也就罢了。可你干了什么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难掩激动。
“你竟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来!他若心怀不轨,若对你有什么企图,你想过后果吗?!”
“你若出了半点事,娘该怎么办?!!”
“难道非要娘把你捆在这人间月,你才肯安分吗?!!”
慕安姚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娘这般模样,是真的气极了。
她垂下眼,小手轻轻抓住叶姝宁的手腕,声音怯怯的:“娘,对不起……我没顾及到您。可明易他,真的不是坏人……”
“罢了。”叶姝宁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打断她的话,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软了几分,“姚儿,娘懂你的心思,不用解释。”
她捧起慕安姚的小脸,眼底满是疼惜。
吱呀——
雅室的门被推开,一老者提着药箱走了出来,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
“陈老,他怎么样了?”慕安姚立刻迎上去,急切地问。
“旧伤复发罢了,无性命之忧,如今已然醒了。”陈老摸了摸胡须,话锋陡然一转,神色凝重,“只是这孩子的脉象,老夫行医数十年,竟看不透。只知是陈年旧伤缠身,其余的,半点端倪都探不出。”
“叶楼主,你我青叶堂与人间月做了四五年邻居,老夫好心提醒你一句。”陈老看向叶姝宁,语气郑重,“这孩子身上的伤痕都是如出一辙,皆是由刀剑所伤……”
“他,不简单啊……”
陈老的话点到为止,叶姝宁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慕安姚同样也是。
浑身上下都是刀剑伤,定是被人追杀的亡命之徒。若是留他,便是与追杀他的势力为敌。
人间月只是宁城一个小小的酒楼,它经不起什么风浪。
“老夫言尽于此,叶楼主,告辞。”说罢,陈老便提着药箱走了。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娘,我能去看看他吗?”慕安姚试探性的开口。
“去吧。”叶姝宁微微点了点头。
……
雅室内,烛火摇曳。
明易靠在床头,见慕安姚推门进来,声音沙哑得厉害:“这里是哪?”
“人间月,一家酒楼。”慕安姚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顿了顿,补了句,“也是我家。”
明易接过茶杯的手微顿,似有讶异。
“你别说话了,现在虚弱到吐一个字就要你半条命似的,听得我难受。”慕安姚打断他,眉头微蹙,看向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我问你,你只点头或摇头,明白了吗?”
明易刚要应声,便被她厉声制止:“别说话!”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乖乖点头。
“你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明易点头。
“你是被人追杀,才逃到这里的,对不对?”
明易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缓缓点了头。
慕安姚轻轻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
她站起身,推开门,只留下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你好好休息……”
或许明日,便是离别。
慕安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雅室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前辈,既已来了,何不现身?”明易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方才的虚弱。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桌旁的空凳上,竟凭空出现一位女子:“不错,竟能看破我的障眼法。”
“若非前辈故意泄出一丝气息,晚辈怎会察觉。”明易坐直身子,眼底满是警惕,眼眸微眯,盯着眼前的女子。
“不必紧张。”女子缓缓站起身,紫色衣摆无声垂落,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席卷整个房间,像大山压顶,逼得明易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只是想与你,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