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丫鬟阿紫来唤慕安姚起身,刚推开房门,便被立在门内的少女惊得低呼:“小姐!”
瞧着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阿紫急声道:“您昨夜可是没睡安稳?要不要去请陈老来瞧瞧?”
“我没事,别担心。”慕安姚轻摇头。
昨夜回房后,她便在床上翻来覆去,心口堵得发闷。
太可惜了。
她自小想学武,却无人指点,就连木弓都是自己慢慢琢磨着练会的。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明易这个或许能教她的人,对方却是被追杀的亡命之徒,娘亲为了人间月,为了她,定然不会收留他。
慕安姚瘪着嘴,满心委屈。
世界待她以不公!
慕安姚:(இωஇ )
“小姐,您真的无碍吗?”见她神情恍惚,阿紫的担忧更甚。
“真没事。”
话音刚落,另一个丫鬟走上前来:“小姐,楼主找您。”
“我娘?找我何事?”
慕安姚心头疑惑,莫非是为了明易的事?
“奴婢不知。”
慕安姚耸耸肩,也不多问,抬脚便往叶姝宁的住处走去。
……
叶姝宁房内。
女人正坐在铜镜前,手持木梳轻拢长发,不多时便挽出一条利落的麻花辫。
“娘,您找我?”慕安姚推开门,探着小脑袋进来。
叶姝宁淡淡“嗯”了一声:“姚儿,进来。”
慕安姚乖乖走到她身侧,便见叶姝宁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从中取出一条项圈,轻柔地系在她的脖颈间。
那项圈极美,银质的主体缀着莹白小花,中央嵌着一颗泛着紫晕的幻彩主石,下方垂着月牙形的紫白吊坠,还点缀着细碎的银铃与银链,轻轻一动便叮铃作响。
“娘,这不是您最宝贝的那条项圈吗?”慕安姚不解地摸了摸颈间,“您怎么给我戴上了?”
她幼时总见娘亲戴着这条项圈,每晚睡前都会细细擦拭,小心翼翼放进木盒才肯安睡,宝贝得紧。
只是是从什么时候,她就不再曾见过叶姝宁戴着它了呢?
慕安姚好像记不清了……
“娘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戴着这条项圈了。”叶姝宁轻笑着捏捏慕安姚的小脸,“那便送给姚儿好了。”
叶姝宁被她这较真的小模样逗笑,轻点了下她的鼻尖:“你这小嘴,倒和你爹一个样,油嘴滑舌。”
“我爹?”慕安姚瞬间来了兴致,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娘,我爹是什么样的人啊?”
“你爹啊……”叶姝宁微微一怔,眸光飘远,似是陷入了绵长的回忆。
片刻后,她轻声道:“油嘴滑舌的,十句话里九句是废话。爱笑,笑起来没个正形,浪荡得很。总爱和我耍嘴皮子,惹我生气,可真等我动了怒,他又怂得不行。”
她嘴上细数着男人的缺点,说他心眼小、没心没肺,缺点多如天上的星星。
可慕安姚分明看见,她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不舍,是思念。
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爱意。
“可娘很爱他。”慕安姚笑着戳破。
叶姝宁猛然回神,转头嗔怪地看着她:“你这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竟敢打趣你娘了?”
“姚儿说的是实话嘛~”慕安姚眨眨眼,语气软糯,满是撒娇。
“娘真是拿你没办法。”叶姝宁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好了,你去玩会儿吧。”
慕安姚笑着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转身便跑。
“慢点走,别摔了!”叶姝宁的叮嘱从身后传来。
“知道啦娘!”
刚关上门,慕安姚的神情忽然恍惚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喃喃自语:“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甩了甩脑袋,她也没深究,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嘴里嘟囔着:“算了,管他呢!”
而她颈间那条精致的银项圈,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房内,叶姝宁独自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盒边缘,低声呢喃:
“姚儿……娘只剩下你了……”
……
明易房间门外。
慕安姚看着房门,陷入了沉思。
她怎么走着走着就来这儿了?!
罢了,来都来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
“明易!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明易?我进去了啊!”
依旧无人回应。
慕安姚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的物件都摆得整整齐齐,一如昨日,什么都没少,却唯独没了少年的身影。
“果然还是走了……”
慕安姚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带上门。
“安姚是来找我的吗?”
少年温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清清淡淡的,像拂过耳畔的风。
“啊!”慕安姚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转头,直直撞进少年温柔的眼眸里。
愣了一瞬,她瞬间炸毛,破口大骂:“你有病吧?!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想吓死人啊?!”
“还有,谁允许你叫我安姚的?!”
明易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腮帮子微微鼓着,活像只炸毛的小奶猫,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是我的错。”他嘴角上扬,语气轻柔,竟像是在逗弄小猫一般。
“……”
慕安姚瞪着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慕安姚皱着眉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应该在这儿吗?”明易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辜,仿佛真的不懂她为何这么问。
“岂止是不应该?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慕安姚急声道,“按照我娘的性子,昨晚就该把你送走了!”
她说着,便凑近了几步。
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小脸,少年的呼吸骤然一滞,眸光微沉。
“喂!你说话啊!”慕安姚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明易回过神,刚想开口,目光却忽然落在了她的脖颈间,眉头瞬间紧锁,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慕安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盯着自己的脖子,拳头瞬间硬了,一把将他推开,怒道:“明易!你眼睛往哪看呢?!”
明易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耳根瞬间爬上一抹淡红,慌忙别开眼,不敢再与她对视,声音微哑:“安姚,抱……抱歉。”
“说了别叫我安姚!”慕安姚气呼呼地瞪着他。
“好的,安姚。”
“……”
慕安姚语塞。
沉默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