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着碎凉,卷着梧桐叶撞上天台的铁栏杆,发出细碎的哐当声,像谁藏在风里的叹息。
张真源靠在栏杆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那里还留着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浅痕,是从前七个人挤在这方小天台时,你推我搡间刻下的。指尖的薄茧蹭过纹路,触感熟悉得让人心头发涩,就像身后那扇半开的铁门,吱呀一声,总能扯出满地的旧时光。
地上还躺着个瘪了的汽水罐,铝皮被踩得变了形,印着早就过气的图案,是刘耀文去年夏天攥在手里,跑着跳着撞进他怀里时洒出来的,汽水渍干在水泥地上,留了圈淡淡的印,像块擦不掉的疤。栏杆的拐角处,还贴着张卷了边的贴纸,是贺峻霖的,卡通人物的脸被风吹得褪了色,边角翘着,像极了那人从前凑在他耳边,软声软气喊他张哥时,弯起来的眼角。
风又大了些,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耳边似乎飘来钢琴声,是马嘉祺常弹的那首,旋律慢得揪心,混着宋亚轩清透的歌声,飘在天台的风里,可再凝神听,又只剩风声。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热奶茶,温温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是丁程鑫总记得的甜度,三分糖,少冰,可杯壁的温度正一点点散掉,像那人从前递过来的糖,含在嘴里,甜过之后,只剩淡淡的余味。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看,屏幕亮着,是群聊的消息,顶头的名字还是那六个,可最新的一条,停在半个月前,是严浩翔发的一张机场照,配了个挥手的表情,再之后,便只剩沉默。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敲点什么,比如问一句最近好不好,比如提一句天台的梧桐又落了,可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收起手机,指尖攥得发白。
从前的天台从不是这样的。
那时七个人挤在这里,挤挤挨挨的,马嘉祺靠在栏杆上弹吉他,丁程鑫倚着他的肩,跟着哼歌,宋亚轩蹲在地上,扯着刘耀文的衣角,抢他手里的零食,严浩翔折着纸飞机,往贺峻霖头上飞,最后纸飞机总会落在他脚边,贺峻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捡,顺带把一颗水果糖塞进他嘴里。那时的风都是暖的,裹着汽水的甜,糖的香,还有七个人凑在一起的,热热闹闹的温度。
那时他总说,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日子走着走着,就散了。
马嘉祺去了国外进修,飞机起飞的那天,他去送了,那人拍着他的肩,说等我回来,可这一等,就是大半年。丁程鑫进了新的剧组,扎在横店的巷子里,连消息都回得断断续续,偶尔发来的照片,背景都是陌生的布景,笑里带着疲惫。宋亚轩跑着各种舞台,天南地北的飞,歌声依旧清透,只是再没对着他唱过那首他最爱的歌。刘耀文长了个子,越来越挺拔,球场上的身影越来越耀眼,只是再也没扯着他的胳膊,喊他一起去天台喝汽水。严浩翔忙着做音乐,泡在录音棚里,纸飞机再也没落在他的窗边,连消息都只剩寥寥几句的平安。贺峻霖守着他的直播间,依旧笑眼弯弯,只是镜头里,再也没有那个凑在他身边,喊他张哥的身影。
而他,守着这方天台,守着满目的旧念,像个拾荒的人,捡着那些散落在风里的碎片,拼拼凑凑,却再也拼不回从前的模样。
晚风卷着落叶,落在他的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梧桐叶的边缘已经枯了,卷着边,像被揉皱的信笺。他抬手,把落叶往风里扔,叶子打着旋,飘向远处的楼群,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就像那些留不住的人,留不住的时光。
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晚霞,橘红色的光铺在天际,美得晃眼,嘴里轻轻念了句,旧念辞安。
辞安,辞安。
愿旧念安宁,愿岁岁平安。
可风把这句话吹得七零八落,散在深秋的晚风里,无人应答。
天台的铁门又吱呀响了一声,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低头看了看手里彻底凉透的奶茶,抬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在空荡的天台里,格外清晰。
像一声,再也回不去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