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钻过练舞室半开的窗，卷着细沙擦过镜面，在锃亮的玻璃上落了层浅浅的灰。张真源压着腿抵在把杆上，膝盖抵着冰凉的金属，熟悉的酸胀感从腿弯漫上来，可耳边少了那道喊着“慢点压，别抻着”的声音，连痛感都显得空落落的。

练舞室还是老样子，地板上的胶带标记被磨得泛白，是七个人从前一遍遍抠走位时贴的，最中间的那个十字，是他总站的位置，旁边挨着丁程鑫的，斜对角是马嘉祺的，再往旁，宋亚轩、刘耀文、严浩翔、贺峻霖，七个印记挨挨挤挤，像从前凑在一起的七个人。

把杆的拐角处还缠着半根发带，奶白色的，边缘起了毛，是丁程鑫的。那人从前总爱把发带缠在把杆上，跳累了就扯下来扎头发，偶尔会顺手往他头上套，笑着说“张哥这样显脸小”。张真源抬手碰了碰那根发带，指尖刚触到，风一吹，发带轻轻晃了晃，像那人从前晃着的手腕。

角落的音箱旁落着个黑色的吉他拨片，是马嘉祺的。去年冬天，马嘉祺总抱着吉他坐在那里，等他们练舞歇气，弹些舒缓的调子，宋亚轩会凑过去和唱，贺峻霖蹲在旁边打拍子，刘耀文和严浩翔会闹着要弹唱，最后总被马嘉祺敲着额头赶开。张真源走过去捡起拨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还是硌手的触感，只是再也没人会笑着把拨片塞到他手里，让他试试弹一个音。

练舞室的长凳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润喉糖纸，橘子味的，是宋亚轩的。那人嗓子娇，练舞练歌总离不开润喉糖，每次都会揣一大包，分给所有人，塞给他的永远是橘子味的，说“张哥喜欢这个味”。糖纸被风吹得翻了个边，露出里面空落落的褶皱，像被嚼空的糖，甜意早散了，只剩一点淡淡的余味粘在心上。

他走到镜子前，抬手抹了抹镜面上的灰，镜子里映出他孤身的身影，身后的练舞室空荡荡的，那些曾经填满这里的笑闹声、歌声、拍子声，都被风吹散了，只剩他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工作群的消息，群主发了通知，说公司安排了合练，定了周末，让七个人都抽空回来。

张真源点开群聊，看着那六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等着有人说话。

最先回复的是马嘉祺，头像灰了又亮，消息跳出来：【抱歉，国外的进修行程排满了，周末赶不回去，下次吧。】后面跟了个抱歉的表情。

接着是丁程鑫：【横店这边剧组赶拍，通宵的戏，走不开，替我跟大家说声抱歉。】

宋亚轩：【周末有巡演，在外地，刚敲定的行程，调不开档😭】

刘耀文：【篮球集训，教练不让请假，下次一定到。】

严浩翔：【录音棚熬大夜赶歌，后期卡得紧，去不了了。】

贺峻霖：【周末有固定直播，平台那边不让改时间，遗憾了兄弟们。】

六条消息，六个理由，条条都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错。

张真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个“好”，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句号。

群里再没了消息，六个头像又暗了下去，像从前练舞结束后，一个个离开的背影。

他走到练舞室中央，站在那个十字标记上，抬手比了个起势，是他们七个人最熟悉的那支舞的开头。音乐没开，他凭着记忆跳，脚步落下，踩在熟悉的位置，可旁边没有丁程鑫的配合，身后没有马嘉祺的跟步，侧方没有宋亚轩的走位，身后的空位，少了刘耀文、严浩翔、贺峻霖的身影。

跳着跳着，脚步就乱了，一个旋身，差点撞到把杆，他伸手扶住，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才发现眼眶有点发热。

从前跳这支舞，永远有人在旁边提醒他“步子大一点”，有人在他跳错时笑着扶他一把，有人在他累了时递上水，七个人凑在一起，再难的动作，练上几遍就会了，再累的日子，笑着闹着就过了。

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练舞室里，跳着一支没人配合的舞，像个被落下的人。

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户吱呀响，卷着地上的糖纸和乐谱草稿，在地板上打着旋。张真源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练舞室，看着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属于六个人的痕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他想起去年冬天，七个人挤在这个练舞室里，开着暖风机，练舞练到深夜，丁程鑫煮了热奶茶，马嘉祺弹着吉他，宋亚轩唱着歌，刘耀文和严浩翔打闹，贺峻霖窝在他旁边，剥着橘子，把一瓣递到他嘴里，橘子的甜混着奶茶的暖，漫在心里，连冬天的风，都觉得暖。

那时他们说，要一直在一起，要一起跳很多支舞，要一起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那时的话，还响在耳边，那时的人，却散在了天南地北。

张真源弯腰，捡起地上的吉他拨片，攥在手里，拨片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却比心里的空落，更真切一点。他走到窗边，关上那扇半开的窗，冷风被挡在外面，练舞室里静了下来，只剩他的呼吸声。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没擦到泪，只是觉得眼眶涩得慌。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练舞室的地板上，映出七个浅浅的胶带标记，挨挨挤挤的，像从前的七个人。

张真源靠在窗边，看着那些标记，嘴里轻轻念了句，旧念辞安。

辞的是那年冬天的暖，是七个人的闹，是藏在心底的，再也回不去的旧念。

安的是各自的路，是无人回应的期盼，是往后岁岁，各自安好的祝愿。

练舞室的灯，他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映在满是旧痕的地板上。

像一场，无人落幕的旧戏。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