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立夏刚过,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就开始发烫。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像块被晒得发软的墨色绸缎,而树底下的花店,总飘着股混着泥土气的甜香。
林砚蹲在花池边给玫瑰剪根,指尖被花刺扎了下,渗出点血珠。他没顾上擦,反而盯着池角那丛野生薄荷笑了——不知是谁随手丢的种子,竟在砖石缝里扎了根,叶片边缘卷着点土黄色,却比花圃里精心养的“云溪”多了股野气。
“又在跟草说话?”沈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还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林砚抬头时,正撞见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洗得发白的T恤上。“这野薄荷能泡茶,”他捻起片叶子凑到鼻尖,“比‘云溪’冲,带点苦,你要不要试试?”
沈野刚把自行车停在槐树下,闻言往花池边一蹲,膝盖几乎要碰到林砚的手背:“你泡的就试试。”他的目光扫过林砚指尖的血珠,忽然从裤兜里摸出片创可贴,包装纸被捏得有点皱,“昨天看你画玫瑰,颜料总调不出这盆的艳,原来是少了点‘带刺’的劲。”
【旁白】林砚低头撕创可贴包装时,耳尖悄悄红了。沈野总这样,明明是糙得能把篮球砸到篮板外沿的人,偏会注意到他画玫瑰时皱了三次眉,记得他不爱用带香味的创可贴,连递过来的这片,都是最普通的透明款。
“你今天怎么没去打球?”林砚把创可贴贴好,指尖故意往沈野手背上碰了下,触感温热,还带着点薄茧。
沈野往花池里扔了颗小石子,正好落在野薄荷丛里:“队里临时改时间了。”他顿了顿,忽然指着花店门口的画板,“你那幅画快收尾了?就是画巷口夕阳的那张。”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画板上的夕阳正泛着橘红色的光晕,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染成暖黄色,唯独槐树下留着片空白。“差个影子,”他轻声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旁白】风忽然吹过来,卷着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野薄荷清苦的香气。沈野忽然站起身,往槐树下走了两步,背对着夕阳张开双臂,影子被拉得老长,正好落在画板能框住的地方——肩膀宽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棵年轻的树。
“这样呢?”沈野的声音带着笑意,“够不够当你的‘少了点什么’?”
林砚握着剪刀的手顿了顿,忽然觉得那片空白里,像是一下子被填满了。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把目光锁在那道影子上,心里的颜料盘忽然翻了,调出种比夕阳更暖的颜色。
沈野等了半天没听见回应,回头时正撞见林砚盯着自己的影子出神,笔尖在画板上飞快地动着。他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烫,干咳了两声:“喂,别把我画成歪瓜裂枣啊。”
林砚头也不抬:“放心,比你本人好看点。”
【旁白】巷口的风还在吹,野薄荷的香气混着玫瑰的甜,在空气里慢慢酿着。沈野没再说话,就那么站在槐树下,看着林砚的笔尖在纸上跳跃,看着夕阳一点点爬上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下午长得像场没做完的梦——梦里有画,有薄荷香,还有个人,把他的影子,悄悄画进了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