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那天,林砚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展厅。他站在自己那幅《巷口夕阳》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框边缘,心里竟有些发慌。画里的两个影子挨得极近,沈野的轮廓被夕阳描得格外清晰,连带着他自己那个小小的身影,都透着股藏不住的亲昵。
“紧张?”沈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果然应了那天说的“跟画里的影子配点”。
林砚回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展厅的射灯落在沈野发梢,像撒了把碎金,比画里的夕阳还要晃眼。“谁紧张了。”他嘴硬,却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几乎要碰到沈野的胳膊。
沈野没戳破,只是偏头看向那幅画。来往的人不少,偶尔有人在画前驻足,小声讨论着什么。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指着画里的影子笑:“这两个影子画得妙,看着就像一对。”
林砚的耳尖“腾”地红了,刚想解释,沈野却先开了口:“是挺配的。”他说得坦然,目光落在林砚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画家画的时候,心里肯定装着事。”
林砚被他看得心慌,转身就想躲:“我去看看别的画。”
手腕却被沈野轻轻攥住。他的手心还是那么热,带着点薄茧,力道不重,却让人没法挣脱。“别跑。”沈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等会儿结束,带你去个地方。”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
展厅里人来人往,沈野没再说话,只是陪着林砚慢慢逛。他不懂那些流派技法,却总能在林砚停步的画前多站一会儿,偶尔指着画里的光影问:“这个调子,是不是跟你上次调的赭石色很像?”
林砚惊讶地转头看他。沈野明明是个连颜料盘都分不清的人,却记住了他某天晚上抱怨“赭石加钛白总调不出夕阳的暖”。他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远比自己以为的要细心得多。
走到一幅静物画前,画里摆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晒干的薄荷叶,旁边放着颗剥开的橘子糖。林砚的脚步顿了顿,忽然想起那天在巷口,沈野塞给她的那颗糖——橘子味的甜,刚好盖过野薄荷的苦。
“喜欢这个?”沈野注意到她的目光,“回头我找个玻璃罐,把你摘的野薄荷装起来。”
林砚刚想点头,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沈野的名字。是他篮球队的队友,勾着他的肩膀笑:“野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画家朋友?画得真不错啊,尤其是那幅巷口的画,影子都透着股劲儿。”
沈野拍开队友的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护短:“别瞎碰,人家这画金贵着呢。”他转头看向林砚,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介绍一下,我朋友,林砚。”
林砚朝那人点了点头,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沈野说“我朋友”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说“我家人”,让她莫名想起画里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
画展结束时,夕阳刚好透过展厅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沈野牵着林砚的手腕往外走,穿过光带时,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像极了画里的模样。
“要带我去哪?”林砚忍不住问。
沈野没回答,只是牵着她往巷口的反方向走。穿过两条街,停在一家小小的陶瓷店前。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罐子,有粗陶的,有青瓷的,还有带着手绘花纹的。
“挑一个。”沈野推开门,示意林砚进去,“装野薄荷用。”
林砚在店里转了一圈,最终拿起一个浅青色的小罐子,罐口画着两丛薄荷,叶片上停着只小蝉,像极了沈野那天在花池边看到的景象。“这个吧。”
沈野付了钱,把罐子塞进林砚手里:“回去就把薄荷装进去,我妈说,好东西得有个好归宿。”
回去的路上,林砚捏着那个冰凉的瓷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路过巷口的花池时,她停下脚步,指着那丛长得越发旺盛的野薄荷笑:“明天摘点晒,刚好装满这个罐子。”
沈野蹲下身,指尖拂过叶片上的绒毛:“等晒干了,泡第一杯茶给你喝。”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砚,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加两勺糖,像你喜欢的那样。”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野薄荷的清苦香气,还有点陶瓷罐的凉意。林砚看着沈野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有些心意,就该像这野薄荷一样,在时光里慢慢发酵,从清苦到回甘,一点点浸透日子的缝隙。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手里的瓷罐往沈野那边递了递,让他的指尖也能触到那份冰凉——就像画里的影子,总要挨得近一点,才不算辜负了这漫长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