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沈野妈果然把饺子堆得像座小山在林砚碗里。青瓷碗沿沾着点茴香碎，混着腾腾的热气，把人的鼻尖熏得发烫。

“多吃点，”沈野妈往他碟子里添醋，“小野说你最近总熬夜画画，得补补。”

林砚刚咬开一只饺子，滚烫的汤汁溅在舌尖，他含糊着点头，眼角余光瞥见沈野正往自己碗里拨饺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对了，”沈野妈忽然想起什么，“下周社区有个书画展，小林你要不要送幅画去？就当给咱们老巷子扬扬名。”

林砚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他的画从没参展过，平时也就挂在花店里，供来往客人随意看看。

“妈，她不爱凑这热闹。”沈野替他解围，夹了只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再说他的画，留着自己看才金贵。”

林砚抬眼看他，正撞见沈野低头喝汤，耳根悄悄泛着红。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他发梢镀了层银，像幅没干透的素描。

吃完饭帮着洗碗时，沈野悄悄凑到林砚耳边：“别听我妈瞎撺掇，不想去就不去。”

水哗啦啦地流着，冲掉瓷碗上的泡沫。林砚侧头看他，水珠顺着沈野的手腕往下滑，滴在蓝色的橡胶手套上：“其实……也不是不能去。”

沈野的动作顿了顿：“真想去？”

“嗯，”林砚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消毒柜，“就送那幅巷口夕阳的画。”

沈野没说话，只是手套蹭过他手背时，比平时更轻了些。

回花店的路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林砚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片东西递给沈野——是片压平的野薄荷叶，被小心地夹在画纸边角里，绿得发脆。

“给你。”林砚的指尖有点凉，“等晒干了，先试试泡水的味道。”

沈野捏着那片叶子，薄得像张透明的纸，却仿佛能攥出清苦的香气。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砚，月光落在两人中间，把空气照得透亮。

“林砚，”沈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书画展开幕那天，我能去看吗？”

“当然能。”林砚笑了，“画里还有你的影子呢。”

沈野也笑了，把那片薄荷叶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那我那天穿白衬衫去，跟画里的影子配点。”

林砚的耳尖又开始发烫，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沈野跟上来，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再说话，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画展那天，林砚特意把画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夕阳下的巷口，槐树下的两个影子挨得很近，连评审员都笑着说：“这画里的影子，比真人还亲。”

他正站在画前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时，沈野穿着件白衬衫站在人群里，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画挂得挺高。”沈野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画里的影子上，“早知道那天站得再直点。”

林砚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花池里的野薄荷。那天觉得清苦的味道，此刻被什么东西泡得发了甜，像加了糖的茶，在心里慢慢漾开。

“等画展结束，”林砚轻声说，“我们去摘点野薄荷吧，真泡壶茶试试。”

沈野转头看他，阳光穿过展厅的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好啊，我带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