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苏巧娘便按周启元的吩咐,换上了月白色衣裙,配宝蓝色蝴蝶流苏簪与同色束发带,对着铜镜最后整理了一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推开偏院大门,朝着城中走去。
此时的集市刚刚苏醒,摊贩们正忙着摆货,空气中弥漫着早点的香气。苏巧娘步伐沉稳,蓝蝴蝶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神态清冷平和,与真白裳羽穿素色衣裙时的模样别无二致。她刻意选择了白裳羽常走的路线,从周府所在的西街出发,一路朝着城南的“素味斋”走去。
“白姑娘,早啊!”路边一位卖早点的大婶率先认出了她,笑着打招呼。
苏巧娘心中一紧,随即按训练时的要求,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回道:“大婶早。”声音语速偏慢,温和中带着一丝疏离,与白裳羽的语气如出一辙。
大婶笑得更开心了:“白姑娘今日还是去‘素味斋’吃素食吗?您真是雅致,天天都这么清淡。”
苏巧娘没有多言,只是再次颔首,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不断有百姓与她打招呼,她都一一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走进“素味斋”,掌柜的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白姑娘,您来啦!还是老样子,一碗青菜豆腐粥,一碟凉拌木耳?”
“嗯。”苏巧娘轻轻应了一声,走到白裳羽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她坐姿端正,双手放在桌案上,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的街景,那份沉静的气质,让掌柜的丝毫没有起疑。
不多时,粥和小菜端了上来,苏巧娘拿起筷子,小口慢吃,动作优雅,与真白裳羽的饮食习惯完全一致。邻桌的几位百姓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这就是断了绣球案的白姑娘吧?果然气度不凡。”“长得好看,性子又沉稳,还这么和善,真是难得。”
苏巧娘假装没有听见,依旧平静地吃着早餐。吃完后,她起身付了银子,对着掌柜的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走出“素味斋”,她没有直接回周府,而是按照周启元的安排,朝着城西的“本草堂”走去。
路过“锦绣阁”胭脂铺时,苏云溪正好从里面出来,她穿着一身嫩黄色衣裙,看到“白裳羽”,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裳羽,你也来逛街啊?今日穿月白真好看,我刚买了块新布料,回头给你也做一身?”
苏巧娘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立刻想起了周启元的嘱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模仿着白裳羽的语气,温和地回道:“不用了,我衣物够多。你新买的布料是什么颜色?”
“是嫩绿色,春天穿正好!”苏云溪兴奋地说道,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对了,我昨天看到你穿桃花粉的衣裙,也特别好看,下次咱们一起穿同款不同色的,肯定很有意思。”
苏巧娘轻轻点头:“好。”说完,她怕言多必失,连忙说道,“我要去‘本草堂’买草药,先走了。”
“好,回头见!”苏云溪笑着挥手道别。
看着苏云溪的背影,苏巧娘心中一阵后怕,手心已沁出冷汗。但她也松了一口气——连与白裳羽最亲近的苏云溪都没有察觉异常,说明她的模仿已经足够成功。
接下来的几日,苏巧娘每日更换不同的装扮,穿梭在清华县的大街小巷。今日穿桃花粉襦裙配粉色发饰,去城外采草药;明日穿天蓝色纱裙配蓝色发饰,去城西书铺翻阅医书;后日穿菊黄色长裙配黄色发饰,在县衙附近的街巷散步。她按白裳羽的习惯,在不同的地方做着对应的事情,神态、语气、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百姓们渐渐习惯了“白裳羽”时常更换装扮的样子,不仅没有起疑,反而愈发敬佩她的雅致与随性。“白姑娘不仅断案厉害,穿衣也这么有品味,每种颜色都好看。”“是啊,不管穿什么,都透着一股文雅的气质,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赞美之声不绝于耳,苏巧娘的“白裳羽”身份,彻底在百姓心中站稳了脚跟。
周启元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这日傍晚,苏巧娘回到周府,刚走进偏院,便看到周启元已等候在此。他面色凝重,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纸包,见苏巧娘进来,立刻招手让她上前。
“周绅。”苏巧娘躬身行礼。
周启元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包递给她:“这里面是‘牵机散’,无色无味,溶于水中或食物中不易察觉,服下后半个时辰发作,先是腹痛难忍,随后四肢抽搐,最终气绝身亡,死后症状与急病发作相似,不易让人察觉。”
苏巧娘接过纸包,只觉得入手冰凉,心中满是恐惧,双手微微颤抖:“周绅,这……这是要我杀人?”
“不错。”周启元语气冰冷,“你的目标,是刘世安。”
“刘世安?”苏巧娘心中一惊,她听说过此人,是清华县的富商,家财万贯,与周启元素有往来,“为何要杀他?”
“不该问的别问!”周启元厉声打断她,“你只需按我说的做。三日后,刘世安会因腹胀之症前来找你看病,你便趁机将‘牵机散’混入药中,让他服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刘世安与白裳羽虽无深仇大恨,但去年曾因土地纠纷与县衙起过冲突,白裳羽当时为县衙作证,让他损失了不少银子,他心中一直对於白裳羽心存不满。你只需做得干净利落,事后所有证据都会指向白裳羽,没人会怀疑到你我头上。”
苏巧娘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可……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验尸的是真白裳羽,她肯定能看出是中毒……”
“你放心。”周启元冷笑一声,“等刘世安死后,我会想办法让真白裳羽成为最大的嫌疑人,到时候她自身难保,根本没有机会验尸。就算她验尸,‘牵机散’的毒性隐蔽,若无解药对照,她也未必能立刻查出真相。”
他盯着苏巧娘,语气带着威胁:“这是你最后的任务,也是你和你弟弟获得自由的唯一机会。若是成功,我不仅给你双倍银两,还会立刻放了你弟弟,让你们离开清华县,从此隐姓埋名,过上安稳日子。若是失败,你知道后果——你和你弟弟,都得为我陪葬。”
苏巧娘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包,指节泛白。她看着周启元阴鸷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为了弟弟,她只能铤而走险。“我……我知道了。”她声音沙哑,带着绝望与无奈。
“很好。”周启元满意地点头,“三日后,我会让刘世安的管家来请你出诊,你只需按计划行事。记住,一定要冷静,模仿白裳羽看病时的专注与谨慎,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他转身离去,留下苏巧娘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粉色的衣裙被染成了橘红色,却透着一股悲凉。她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看似普通,却藏着致命的危险。
这一夜,苏巧娘彻夜未眠。她反复练习着给人看病的神态与动作,回忆着周启元的嘱咐,心中既恐惧又焦虑。她不知道,这场以模仿开始的阴谋,最终会将她推向何方;她更不知道,真白裳羽的平静生活,即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彻底打破。
而此时的县衙仵作房内,真白裳羽正穿着深红色的棉裙,配赤金色蝴蝶簪与同色束发带,专注地整理着验尸工具。她将银针一一擦拭干净,放在特制的木盒中,又将草药分类摆放整齐。苏云溪坐在一旁,一边帮她递东西,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近日的趣事:“裳羽,你不知道,这几日好多百姓都跟我说,看到你在不同地方逛街,穿的衣服颜色都不一样,都夸你好看呢!”
白裳羽闻言,浅笑一声:“不过是按心情换了几件衣服罢了。”她并未多想,只当是百姓们的随口夸赞。
她从未料到,这些看似平常的装扮更换,已成为别人阴谋中的一部分;她更未料到,一场针对她的致命陷阱,已经悄然布下,只等着三日后,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清华县的夜色依旧宁静,可一场血腥的阴谋,已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