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絮影,扑在“圆乎乎”奶茶店的玻璃门上,叮铃作响的风铃晃出细碎的响,和冰柜制冷的嗡鸣缠在一起。杨博文正躬着身擦操作台,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细细的一截,指尖捏着的抹布擦过不锈钢台面,连水渍的纹路都擦得整整齐齐。
“博文宝,救急——”张函瑞的声音从点餐台那边飘过来,带着点手忙脚乱的慌,“三号桌要的芋泥麻薯奶茶,少糖少冰加双份芋圆,我这边打奶盖快赶不上了!”
杨博文直起身,随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应了声“来了”,脚步轻快地挪到饮品区。他熟门熟路地捞起芋泥罐,勺子挖下去是绵密的芋泥,顺着杯壁抹出半圈,再舀两勺圆滚滚的芋圆铺底,冰牛奶顺着杯沿缓缓注进去,茶底是提前泡好的茉莉绿,清浅的香混着芋泥的甜,刚兑好,张函瑞就端着打好的奶盖凑过来,鼻尖沾了点奶白的沫。
“还好有你,”张函瑞把奶盖缓缓浇在茶面上,看着奶盖在杯口堆出浅浅的弧度,松了口气,“今天放学来的学生也太多了,从五点忙到现在,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杨博文接过杯子,贴上标签,又用吸管戳开奶盖层,递到取餐台,对着等餐的女生笑了笑:“你的芋泥麻薯奶茶,小心烫。”女生道了谢,他才转回来,顺手给张函瑞递了杯凉白开:“歇两分钟,我来守点餐台,你把后面泡的茶滤一下。”
张函瑞接过水灌了两口,靠在冰柜边叹气:“真羡慕你,手速快还不慌,我每次一忙就容易忘加配料,上次还把珍珠当成椰果加了,被顾客提醒才发现。”
杨博文闻言弯了弯眼,眼尾扫过暖黄的灯光,漾出点软乎乎的笑意:“你就是太急,慢一点就好,反正咱们又不是赶时间。”他说着走到点餐台,刚拿起扫码枪,就有两个男生凑过来,点了两杯冰美式加一份脆啵啵,他低头敲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报出价格时声音清软,又带着点利落的劲儿。
操作台的小灯亮着暖光,映得台面上的配料罐整整齐齐,芋圆、珍珠、椰果各归其位,杨博文配饮品时总爱把杯子摆得端端正正,连吸管的方向都要和杯贴对齐。张函瑞滤好茶回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我说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摆这么齐,顾客又不看这个。”
“看着舒服。”杨博文头也没抬,正往杯里加脆啵啵,一颗颗透明的啵啵落在杯底,撞出清脆的响,“而且忙起来的时候,摆得齐找着也快。”
话刚说完,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进来一群结伴的学生,叽叽喳喳地报着饮品名,张函瑞立刻直起身,撸起袖子:“行吧,强迫症自有强迫症的好处,开工!”
杨博文笑着应下,抬手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扫码、报价、配茶、加配料,动作行云流水。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混着奶茶的甜香裹住两人,冰柜的凉气驱散了暮春的微热,叮铃的风铃、细碎的交谈、勺子碰撞杯壁的响,揉成了市井里最温柔的烟火气。
忙到七点多,客流才慢慢少下来,张函瑞瘫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揉着酸胀的胳膊:“终于能歇了,我感觉我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杨博文收拾好操作台,把配料罐盖好,又擦了遍桌子,才走过来,把一杯刚做的蜂蜜柚子茶放在他面前:“解解腻,刚做的,温的。”
张函瑞眼睛一亮,端起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柚子香在嘴里散开,舒服得眯起眼:“博文宝你简直是我的天使!比老板给的员工饮还好喝!”
杨博文坐在他对面,也端着一杯温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街灯,梧桐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落在玻璃门上,晃悠悠的。他指尖摩挲着杯壁,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连眉眼间都染着点温柔的倦意,像被晚风揉软的云。
“等下下班,要不要去巷口吃关东煮?”张函瑞咬着吸管,含糊地问,“我请你,就当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八百回。”
杨博文抬眼,撞进张函瑞亮晶晶的眼里,忍不住笑出声:“好啊,不过我要吃萝卜和魔芋结。”
“没问题!”张函瑞一拍桌子,刚要再说点什么,门口的风铃又轻轻响了一下,两人下意识地看过去,却只有晚风卷着几片梧桐絮,飘进店里,又慢悠悠地落下来。
操作台的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裹着满室的甜香,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映着这家小小的奶茶店,像藏在市井里的一颗糖,而两个并肩忙碌的少年,正把这平凡的傍晚,揉进了芋圆的甜和晚风的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