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张函瑞的话音刚落，店门就被人用蛮力踹开，“哐当”一声震得风铃乱颤，梧桐絮被卷得漫天飞。三个醉醺醺的男人晃了进来，领头的留着寸头，脖颈上纹着刺青，进门就把手机往点餐台上一拍，唾沫星子溅在干净的台面上：“给老子来五杯奶茶，全糖加冰，多放珍珠！快点，耽误了老子的事你们赔得起？”

杨博文皱了皱眉，还是维持着礼貌：“您好，全糖多冰的话，五杯需要稍等十分钟，另外麻烦您说话注意点分寸。”

“分寸？”寸头男像是听到了笑话，伸手就想去推杨博文的肩膀，“小服务员还敢教训老子？信不信老子砸了你的店！”

张函瑞吓得连忙站起来，挡在杨博文身边，声音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先生，有话好好说，我们马上给您做饮品。”

杨博文轻轻拉开张函瑞，眼神依旧平静：“做饮品可以，但请您尊重人，也遵守店内规定，不要大声喧哗。”

这话彻底激怒了寸头男，他抬手就挥了过来，杨博文下意识地偏头，脸颊还是被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紧接着，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踹向操作台，杯子罐子摔了一地，芋圆、珍珠滚得满地都是，甜香混着破碎的玻璃碴，搅乱了原本的温馨。

“你们太过分了！”杨博文咬着唇，想去扶摔倒的配料罐，却被寸头男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推在墙上。后背撞在坚硬的墙面，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也不小心磕到了挂在墙上的菜单框，瞬间渗出血迹。

“博文！”张函瑞惊叫着扑过去，却被另一个男人拦住。他急得眼眶发红，掏出手机就要报警，寸头男见状，啐了一口，又踹了杨博文小腿一脚，才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临走时还顺手扫落了取餐台上的杯子。

店门被甩得震天响，张函瑞立刻冲到杨博文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博文宝，你怎么样？疼不疼？”

杨博文脸色发白，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白衬衫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他想站直，却发现小腿发软，后背也疼得厉害，只能靠在墙上喘气：“我没事……先报警。”

张函瑞一边哭一边打110，又赶紧联系了奶茶店老板，挂了电话就扶着杨博文往外走：“不行，你流了好多血，我们去医院！附近就有市一院，离得近！”

暮春的晚风此刻变得有些凉，吹在杨博文受伤的额角，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张函瑞扶着他，一路快步走向医院，街边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杨博文靠在朋友身上，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只觉得额角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后背也像是被重物碾过。

市一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张函瑞扶着杨博文冲进去，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护士连忙迎上来，把杨博文扶到诊疗床上，一边给他止血一边问情况。张函瑞语无伦次地说着事情的经过，杨博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形挺拔，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简单的手表。他的头发梳理得整齐，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专业感。他走到诊疗床前，目光落在杨博文额角的伤口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是医生左奇函，哪里受伤了？”

杨博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松针的清香，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些，低声答道：“额头……后背，还有小腿。”

左奇函点点头，拿起棉签轻轻擦拭他额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却利落：“伤口不算太深，但需要缝合。后背可能有软组织挫伤，小腿有没有骨折，得拍个片看看。”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皮肤时，杨博文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左奇函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别怕，缝合会打麻药，不会太疼。”

张函瑞在旁边连忙点头：“医生，您一定要轻一点，他最怕疼了。”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消毒、注射麻药、准备缝合工具，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杨博文侧躺着，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很长，落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原本冰冷的急诊室，似乎也因为这专注的温柔，多了一丝暖意。

麻药渐渐起效，额角的疼痛变得迟钝，杨博文却忍不住盯着左奇函的动作，看着他手指灵活地穿梭在伤口处，缝合的线像是有了生命，一点点收拢伤口。他忽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伤痛，似乎让他遇见了一束意想不到的光。

作者喜欢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