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盛夏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像刚从火炉里淬出来的金液,无情地倾泻在大地上。
暑气蒸腾,热浪扑面而来,天地仿佛被扣进了一口密不透风的大蒸笼,连空气都变得滚烫而粘稠,整个盛景一中都被这股燥热笼罩着。
红绿相间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温热的触感。
操场边的香樟树蔫头耷脑,枝叶无力地垂着,连蝉鸣声也显得有气无力,“吱——”地拖长了尾音。
偶尔一阵风吹过,却卷来的不是清凉,而是地面蒸腾起的灼人燥意,呼吸间仿佛吞进了火苗,连肺里都烧得慌。
虞晚乔跟在班级队伍的后头,硬生生跑完了五圈两千米,体力几乎被榨干。
大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呼哧呼哧”响个不停。
她扶着腰,步履蹒跚地在操场上挪动,脑袋还有些晕乎,试图从剧烈运动后的眩晕中缓过神来。
厚实的眼镜片早被脸上冒出的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模糊了视线。
她眯着眼,抬手摘下眼镜,在校服下摆蹭了蹭,重新戴上时,眼前的景象才稍稍清晰了些。
“自由活动啦!乔乔,一起去树荫下玩手机呗?”
几个女生凑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显得狼狈又滑稽。
虞晚乔抹了把顺着脸颊淌下来的汗,指尖触到一片湿热。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先去吧,我再缓会儿。”
她慢悠悠地绕着操场又挪了一圈,胸腔里的灼痛感渐渐散去,呼吸总算平稳了些,可喉咙却干得像要冒烟,像有一团小火焰在烧。
渴是真的渴,懒也是真的懒——小卖部在教学楼另一侧,离操场隔着大半个校园。
刚跑完步已经累得够呛,实在没力气再走那么远。
虞晚乔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不远处的一群人身上——果然,一班也在这儿上体育课。
操场边缘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一群男生或坐或站,几个人脸上带着紧张的僵硬表情。
体育老师叉着腰站在旁边,语气不耐烦地挥着手:“磨磨蹭蹭干什么?都上跑道!体测还想偷懒?”
边说边把他们往操场赶。
虞晚乔看着这架势,心里已经有了数,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树荫下挪。
等走到树下时,已经没人了,一班的男生们全涌上了跑道,树荫下空荡荡的,只剩几瓶拧开过半的矿泉水孤零零地摆在地上。
虞晚乔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其中一瓶,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浇灭了嗓子里的燥热,她像一头渴极了的水牛,“咕咚咕咚”喝得停不下来。
直到瓶里的水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残存的良知让她住了嘴。
她小心翼翼地把水瓶放回原处,瞥了眼跑道上正奋力奔跑的身影,然后悄悄溜开,回到了朋友身边。
没想到刚才还嚷嚷着要玩手机的几个人,此刻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满脸兴奋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呢?”
虞晚乔擦着汗,疑惑地问。
江玖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里透着雀跃:“老师刚才说,下个月办运动会!这不就等于放假嘛!”
学生眼里,运动会意味着不用上课、可以肆意喧闹,和放假没什么两样。
虞晚乔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刚才的疲惫被冲淡了不少,跟着大家一起说说笑笑起来。
操场上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一会儿,下课铃声响了,虞晚乔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备注“祁司野”的联系人:“真有你的,就给我留一口?”
她心虚地回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指尖还带着刚才握过冰水的凉意。
运动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除了埋头苦读的高三年级,其他年级的学习氛围瞬间消散。
走廊里同学们格外亢奋,就连放学路上,到处都是讨论运动会项目的喧闹声。
少年少女们的笑声清脆响亮,满是蓬勃的青春气息。
江玖懿挽着虞晚乔的胳膊,边走边说:“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去看五千米长跑!”
“为什么突然想看这个?”
虞晚乔挑眉,疑惑地问。
“你傻啊!”
江玖懿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难道去年的五千米你忘了?帅哥扎堆啊!”
毕竟长跑考验人的体力和意志力,能坚持跑完五千米的,大多都是高个子壮实的,颜值基本都不差。
众所周知,男生只要个子够高,就特别惹人注意,围观群众总是很多。
虞晚乔顺着她的话回忆,先是想起班里那两位硬着头皮参赛、最后差点爬完全程的男生,又忽然记起,去年的五千米冠军,好像是祁司野。
“你是说祁司野?”
她恍然大悟。
“对啊!”
江玖懿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他可比咱们班那两位‘勇士’帅多了!哈哈哈哈。”
去年他们班参赛的两位男生想夹击消耗祁司野的体力,刚开始确实起了点作用。
但跑到半程后,为了夹击祁司野,他们一直跟着他的节奏跑,忘了自己原本的节奏。
结果身心俱疲,被甩在后面,最后勉强完成比赛,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虞晚乔想起当时的场景,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再反驳。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家时比平常晚了十几分钟。
“咔嚓——”
温湘南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问了一句,又继续回去了:“乔乔,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虞晚乔边往房间走边回答:“和玖玖在外面玩了一会儿。”
温湘南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快去叫祁司野出来吃饭,菜快热好了。”
“知道啦!”
虞晚乔应道。
虞晚乔洗了洗手,胸前都是汗水。
她回房间把书包丢在床上,反手解开了内衣的搭扣。
摆脱束缚的瞬间,她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慢吞吞地换上宽松的睡衣,穿着拖鞋走向祁司野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结果里面没人应。
她以为祁司野睡着了,便轻轻按下门把手,直接打开门。
房间里窗户大开着,晚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扬起祁司野额前的碎发。
他坐在书桌前打电话,双腿随意地悬在椅子下方,语气没什么情绪,带着几分不耐:“我真不想参加。去年已经跑过了。不是你跑,你当然不觉得累。”
祁司野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地说着。
虞晚乔愣了一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用口型对他说道:“吃饭。”
祁司野抬眼瞥见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歪了歪头示意她先去。
虞晚乔比了个“好”的手势,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没过多久,祁司野走进了餐厅,洗完手后在虞晚乔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菜。
突然,虞晚乔的小腿被轻轻踢了一下。
虞晚乔茫然地转头看着他,祁司野侧过脸,眼神带着几分戏谑,语气凉凉地说道:“今天在操场上,你是想让我渴死吗?”
虞晚乔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假装没听见,夹起一块排骨就要往嘴里塞。
祁司野见她没回应,伸出筷子拦住了那块即将进入虞晚乔嘴里的排骨。
两双筷子顿时“叮叮当当”打了起来。
温湘南从厨房端着汤出来,见两人又在“暗中较劲”,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笑着念叨两句:“行了啊你们俩,这么多菜还不够吃的?非要抢来抢去。”
餐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
窗外的晚风带着夏夜的微凉,悄悄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起了少年少女间藏不住的细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