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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看出去，便是整个京城。”李昭阳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宫墙，“那里是皇权，是天下。”她又指向另一片繁华坊市，“那里是烟火，是人间。”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他，目光深邃：“冯洛清，我把你抢来，困在这一方庭院，你是否觉得，我夺走了你全部的世界？”

冯洛清默然。他确实曾这样认为。

李昭阳却轻轻摇了摇头，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向他们脚下灯火通明的公主府，又指向更远处看不见的、他曾栖身的小院方向。

“但在我看来，这京城再大，天下再广，没有你的地方，都不过是荒原。”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他心上，“而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世界中心。”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梅香，也吹乱了她的发丝。冯洛清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用最蛮横的方式闯入他生命，带给他无尽屈辱，却又用最偏执的疯狂将他从绝望边缘拉回，此刻正对他展露出前所未有柔软一面的女子。

她不是不懂爱慕，她只是不懂如何正常地去爱。她的爱，生于宫廷倾轧的黑暗，长于权力斗争的缝隙，充满了掠夺、掌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畸形却滚烫。

而他，这副被命运薄待的病骨，竟成了这疯批公主，此生最硬的软肋，最深的执着。

“李昭阳。”他第一次，平静地唤了她的名字。

“嗯？”她抬眼。

“若我……一直好不起来呢？”他问，声音飘忽如风。

李昭阳笑了笑，那笑容在灯火映照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温柔与残酷。

“那我们就一起烂在这公主府里。”她伸手，为他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襟，动作自然。“你咳一声，我屠一城是夸张了些。但若你真敢走在我的前面……”

她顿了顿，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道：“我便让这天下，记住冯洛清这个名字，记住他是永宁公主此生唯一抢过，也唯一没能留住的人。然后，我去找你。地狱人间，你都别想甩开我。”

这不是情话，是诅咒。是深入骨髓、同生共死的羁绊。

冯洛清闭上眼，良久，复又睁开。眼中那些激烈的挣扎、不甘、屈辱，似乎在这一刻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回握了一下她始终牵着他的那只手。

指尖冰凉，却有了微弱的回应。

李昭阳浑身一颤，猛地收紧手指，仿佛怕这回应只是幻觉。

窗外，京城夜色正浓，万家灯火明灭，如同无数未可知的命运。而在这高高的阁楼之上，一场始于强夺的情感纠缠，在经历了极致的对抗、羞辱、挣扎与破开表相的窥见后，终于向着更幽深、更纠葛的远方，蔓延开去。

他们之间，没有原谅，没有妥协，甚至谈不上相爱。

只有两颗同样残缺、在黑暗中摸索的灵魂，以疼痛为引，以生死为绳，笨拙而狠戾地，将彼此捆绑。

这病骨，是她的劫。

而这疯批，是他的债。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