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把手机屏幕按亮时，锁屏壁纸还是他和王橹杰的合照。

那是去年冬天，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拍的。当时王橹杰非说自己冷，抢了他的外套裹在身上，然后紧紧的抱着他不撒手，鼻尖抵着他的侧脸，外套领口蹭得他下颌发痒。后来，拿着他的手机就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

穆祉丞倒也没阻止，只是笑：“你想让我的壁纸也被爆出来啊？”

王橹杰抱住他：“我也想让哥哥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我。”

可是现在这张照片像针，扎的他眼睛发疼。

他坐起身来，看向王橹杰。

王橹杰最近很不对劲，总是抱着手机偷笑，是那种很轻很飘的笑，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连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幅度。

穆祉丞起身走过去，但还没到跟前，王橹杰就猛然关掉了手机，耳尖带着红：“哥哥，有什么事吗？”

穆祉丞声音有些发紧：“你跟谁聊天呢？”

王橹杰避开他的目光，起身去倒水：“你别多想，就是朋友。”

“什么朋友？”穆祉丞追问，视线落在他攥着手机的手上——指腹泛白，是用力过度的样子。

王橹杰倒水的手抖了抖，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就是……以前的同学。”

信息提醒声在空旷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穆祉丞看向王橹杰，他慌忙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打，脸上又浮现出笑意。他放下水杯拿起外套：“哥哥，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又出去？”穆祉丞的声音陡然拔高，“这礼拜你已经出去五次了，王橹杰，你到底在忙什么？”

王橹杰动作一顿，随后低声开口：“哥哥，你先别问了，你相信我，你很快会知道的。”

他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哥哥，等我回家。”他落下一句话后匆匆出门。

穆祉丞看着门被轻轻带上，玄关的感应灯暗下去的瞬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明天是他们恋爱两周年，可他现在只想把墙上的日历撕烂。

两人最近的关系格外冷淡，穆祉丞因为王橹杰频繁外出已经和他吵了好几次架，但王橹杰每次都只是嘴上答应着，却从来不听他的话。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下聊聊了。

心情不佳，穆祉丞起身去收拾抽屉，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他在最底层摸到了个褪色的钥匙扣——那还是去年他生日的时候王橹杰送给他的，用他们俩名字的首字母拼成的挂坠。穆祉丞还记得，当时王橹杰把钥匙扣塞进他的手心，眼睛很亮：“哥哥宝宝以后要一切顺利，祝你天天开心。”

穆祉丞很喜欢逗他玩：“你咋不祝我星途璀璨了？”

王橹杰的耳朵悄悄红了：“哥哥，你别打趣我了。”

怕他不高兴，王橹杰搂住他，低头轻吻住他的唇角：“哥哥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

穆祉丞笑着回抱他。

他想：算了，不说就不说吧。

至少不会因为亲一下就脸红了。

……

现在，他们真的星途璀璨了。

但是好像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穆祉丞失意的笑了笑，今年他的生日，王橹杰一直心不在焉的，来来回回拿起手机看。

像以前一样，他让王橹杰和他一起许愿。后来问他许了什么愿，他却愣了愣，好一会才含糊道："祝哥哥...一切都好。"

穆祉丞觉得他草率，有些生气，以为王橹杰会像以前一样黏着自己哄。

但王橹杰，好像连他生气都没发现。

穆祉丞找过很多次机会，想和王橹杰聊一聊，但每一次都被王橹杰以别的事情为由婉拒。

穆祉丞又想，王橹杰会不会是在偷偷给他准备惊喜。

但他也曾在王橹杰熟睡时偷偷看过他的手机，里面很空，虽然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但也没有什么惊喜。

穆祉丞胡乱把钥匙扣塞回了抽屉，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明天就是他们的恋爱两周年纪念日。

他还记得去年纪念日，王橹杰骗他说在外地有商务，结果瞒着他在家里偷偷布置了惊喜。

他说：“哥哥，明年纪念日会更好的。”

穆祉丞自嘲的笑了笑，他打开手机，犹豫了许久，还是敲敲打打给王橹杰发去了消息：【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聊聊】

那边没立刻回。

穆祉丞等待着王橹杰的消息，不知不觉中在沙发上陷入了梦境。

他梦到了以前的事。

他梦到了他和王橹杰在一起的那天，他因为连续工作得了重感冒，发烧烧了好几天。

王橹杰当时还在外地拍物料，没法赶回来，只能给他点外卖买药，一个劲的给他发语音，声音还带了哭腔。

穆祉丞终究是心软了。

他想：直男怎么了？

直男就不能和男生谈恋爱了吗？

穆祉丞不再犹豫，他打开和王橹杰的聊天界面：【你真喜欢我啊？】

王橹杰回的很快：【嗯。】

【我喜欢哥哥。】

穆祉丞逗他：【有多喜欢我？】

王橹杰直接发了语音过来：【很喜欢很喜欢，我真的很喜欢哥哥。】

【我一辈子都喜欢哥哥。】

【哥哥，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啊。】

【哥哥，你不要生气。】

穆祉丞：【我没生气。】

【那好。】

【我们在一起呗。】

王橹杰那边愣了好久才发来几条语音：【哥哥，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哥哥，你被盗号了吗？】

【哥哥，你别骗我。】

【哥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穆祉丞笑着刚要回，那边又发来了两条。

王橹杰：【哥哥，我愿意。】

【我说我愿意。】

【哥哥，你理理我。】

最后那条语音，王橹杰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带着浓厚的鼻音。

穆祉丞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给王橹杰打了语音通话。

那边响了好久才接。

“喂，橹橹。”穆祉丞叫了声他的名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那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橹橹，你哭了吗？”穆祉丞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轻。

“哥哥。”王橹杰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埋在了棉花里，“我不想让你听见我哭…我太高兴了，我以为我在做梦，哥哥，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没有，橹橹。”穆祉丞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细微的的呼吸声，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哥哥没有跟你开玩笑。”

“你没骗我？”

“没有，哥哥不骗人。”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了凌晨三点。王橹杰从自己小时候偷拿邻居家的糖，到训练时偷懒被老师罚跑圈，絮絮叨叨的，好像要把这辈子的事情都讲给穆祉丞听。直到听见穆祉丞打了个哈欠，王橹杰才依依不舍的说要挂电话。

电话挂断前，王橹杰突然郑重的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坚定：“穆祉丞。”

“怎么了？”

“今天是2026年11月27日。”王橹杰一字一顿的开口，像是在刻一个誓言，“我保证，我会补给你一个正式的表白。”

“补什么？”他当时笑着揉了揉滚烫的额头”“现在不就挺好的。”

“不一样的。”对方的声音带着执拗的认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王橹杰要陪穆祉丞走一辈子，要看着他星途璀璨。”

“我发誓，王橹杰会永远爱穆祉丞。”

永远。

……

穆祉丞曾以为，那只是句无足轻重的玩笑话，但王橹杰好像一直都记着。

他会早起很久给他做早饭，结果把锅煎的冒黑烟；他会趁着没有镜头的时候偷偷去给他送奶茶，结果回去的时候没注意路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屎；他会在跨年烟火下捂住他的耳朵，在震耳欲聋的声响里说“我爱你”。

穆祉丞喜欢打csgo，于是王橹杰就熬夜偷偷练，第二天上班顶着个黑眼圈，明明还是很菜，却还是得意的和穆祉丞炫耀：“哥哥，我也会打你喜欢的游戏了哦。”

这些穆祉丞都记在心里，如数家珍。

刚在一起的穆祉丞最喜欢逗王橹杰玩，王橹杰笨笨的，随便逗逗就脸红。

他曾复刻当初王橹杰当壁纸的那张照片发给他：【图片】

【好不好看？】

那边过了好久才回消息。

王橹杰：【…】

王橹杰：【好看。】

穆祉丞继续逗他：【哪里好看？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王橹杰：【哪里都好看。】

【我哥哥宝宝最好看了。】

……

然后，画面突然碎了。梦境一变，变成了两周前。

王橹杰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以前每次出去都会像报备行程似的跟穆祉丞说清楚“哥哥，我跟张函瑞他们去吃饭，大概晚上七点回来，给你带奶茶好不好？”现在却只是匆匆丢下一句“出去一趟”，就抓着外套往外跑，连穆祉丞问他跟谁去，都只是含糊地说“几个朋友”。

还有一次，穆祉丞在练习室练习到深夜。等他回来时看见王橹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微弯，是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点神秘的笑意。听见开门声，王橹杰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按灭手机，抬头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神却有些慌乱：“哥哥，你回来了。”

“在看什么呢，这么开心？”穆祉丞换鞋时随口问了句。

“没…没什么。”王橹杰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就是刷到个搞笑视频。”

穆祉丞没多想，走过去想揉揉他的头发，王橹杰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那个细微的动作像根小刺，轻轻扎在穆祉丞心上，从此出现了裂缝。

从那以后，他总能撞见王橹杰对着手机傻笑。有时是在厨房煮面，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忽然亮起的屏幕映出他弯起的眉眼；有时是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攥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敲着什么，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可只要穆祉丞一靠近，他就会立刻锁掉屏幕，要么说“没什么”，要么就找借口走开。

在晚上，王橹杰总是早早的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穆祉丞却一直睡不好，总是失眠到天亮。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又慌乱。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腻在一起了。王橹杰不再缠着他要抱抱，不再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讲废话，甚至连晚上睡觉，都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中间空出的位置，能再躺下一个人。

等到穆祉丞好不容易睡着，第二天起床，王橹杰又不在身边了。

穆祉丞曾问过张函瑞——王橹杰的朋友。。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装作随口问了句：“函瑞，你最近…有跟橹杰见过吗？”

张函瑞正在系鞋带的手一抖，抬头笑了笑：“见过啊，前天还一起吃饭呢。”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事？”穆祉丞的声音有点干涩。

张函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没什么事啊，就挺好的。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穆祉丞别开视线，“就是感觉他最近有点怪怪的。”

“嗨，可能是训练太累了吧，”张函瑞拍了拍他的胳膊，“橹杰性子就那样，有事都憋在心里，师兄你多担待点。”

穆祉丞扯了扯嘴角，没再继续说话。张函瑞的话听起来天衣无缝，可他那瞬间的迟疑，却像根线，把穆祉丞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都串了起来。

王橹杰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狂生长。他开始忍不住回想王橹杰最近的一举一动：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含糊的解释，那些对着手机傻笑的瞬间，还有……他越来越频繁的晚归。

穆祉丞又想起了王橹杰说过的“爱你一辈子”，他劝自己王橹杰是会一直爱着自己的，但又忍不住的怀疑。

他又梦见，王橹杰会在他们两周年纪念日上提分手。

梦里的王橹杰，看他的眼神已经全然没有了以前的温柔与眷恋，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冷漠与陌生。

他淡淡开口：“穆祉丞，我们分手吧。”

然后，他转身走进刺眼的光里，背影冷得像块冰，声音没有起伏，“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为什么？”穆祉丞伸手去抓，却只捞到片空气。

……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