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闷罐火车在西伯利亚的铁轨上隆隆前行，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哐当”声单调而持续，像是刻在漫长征途上的节拍。车厢内弥漫着汗水、枪油与黑面包混合的味道，三十多名苏军士兵挤坐在铺着干草的地板上，每个人的膝盖上都横放着保养得锃亮的AK-47突击步枪。阳光透过车厢壁上狭小的缝隙，斜射进昏暗的空间，在灰尘飞舞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索洛维耶夫大士靠在车厢角落，胸前的四枚勋章在微光中格外醒目——金星勋章的金辉、红星勋章的赤红、军士光荣勋章的银质纹路，还有卫国战争胜利勋章的珐琅光泽，层层叠叠地别在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口袋上方。每一枚勋章背后，都是一段浴血奋战的记忆：金星勋章是他在柏林战役中带领侦察小组捣毁德军指挥部所得，红星勋章见证了他在维斯瓦河战役中的英勇表现，军士光荣勋章表彰他多年来的模范服役，而卫国战争胜利勋章，则是所有苏联军人的至高荣耀。

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勋章，眼神却飘向了车厢外飞速掠过的荒原。这片西西伯利亚平原的土地辽阔而苍凉，枯黄的草丛在风中摇曳，偶尔能看到几座孤零零的木屋，或是一群低头吃草的牛羊。车厢里的年轻士兵们没有他这般沉静，正热烈地讨论着战争结束后的生活，话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回乌克兰的农庄去，娶隔壁村的卡佳为妻。”列兵瓦西里摩挲着AK-47的枪托，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我们会盖一座带院子的木屋，种上土豆和小麦，再养几头牛、一群羊，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你那点追求可真不够意思！”列兵彼得罗夫拍了拍瓦西里的肩膀，大声说道，“我要去莫斯科上大学，学机械工程！战争结束了，国家要重建，我们年轻人得有知识，才能为苏维埃做更大的贡献！到时候，我要设计出最先进的坦克和飞机，让苏联的军事力量永远领先世界！”

“我还是想回哈萨克斯坦的牧场。”列兵伊万诺夫望着窗外，眼神中满是向往，“我从小就跟着父亲放牛放羊，习惯了草原上的生活。战争太残酷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着牛羊在草原上吃草，听着风吹过蒙古包的声音，再也不想看到枪林弹雨了。”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各自的梦想。有的想当工人，建设工厂；有的想当教师，教书育人；有的想继续留在军队，保卫祖国的边疆。车厢里的气氛热烈而温馨，战争的疲惫与伤痛，似乎都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消散了不少。索洛维耶夫听着年轻士兵们的讨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也是如此简单而纯粹——只是希望祖国安宁，人民幸福。

列兵马特维是车厢里最年轻的士兵，刚满十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一直好奇地扒在闷罐车车门的缝隙处，张望着外面的景色。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激动地喊道：“同志们！你们快看！我们好像穿过平原了！前面是山！”

士兵们纷纷凑到车门缝隙前，顺着马特维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山峰高耸入云，覆盖着皑皑白雪，与之前一望无际的西西伯利亚平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士兵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好奇。

“那是乌拉尔山吧？”一名老兵不确定地说道，“我听说乌拉尔山是欧亚大陆的分界线，过了乌拉尔山，就进入亚洲了。”

“我们不是要回柏林驻守吗？怎么会往乌拉尔山以东开？”瓦西里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地说道，“难道还有什么紧急任务？”

“会不会是要去远东防备日本人？”彼得罗夫猜测道，“虽然德国投降了，但日本还在负隅顽抗，说不定需要我们去支援远东战场。”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各种猜测在车厢里蔓延。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在卫国战争胜利之后，他们没有被调回后方休整，也没有被派往已经投降的德国驻守，反而被火车拉着向遥远的乌拉尔山以东行驶。索洛维耶夫也皱起了眉头，他经历过无数次任务，但这一次，他也猜不透上级的意图。

就在这时，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拉日诺夫上尉走了进来。他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腰间挂着一把TT-33手枪，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士兵们立刻停止了议论，纷纷站起身来，立正站好。

“同志们，稍息！”拉日诺夫上尉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命令文件，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我向大家宣读上级的命令：我们所在的部队，将在秋明火车站转乘专列，继续向东行驶，目的地是东西伯利亚的赤塔地区。到达赤塔后，我们将与其他部队汇合，执行一项特殊的军事任务。”

“特殊的军事任务？”索洛维耶夫忍不住开口问道，“上尉同志，能不能透露一下，是什么任务？该不会是要和美国人打起来了吧？”

车厢里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拉日诺夫上尉的回答。冷战的阴云早已笼罩在世界上空，苏联与美国在各个领域的对抗日益激烈，士兵们都担心会爆发新的战争。

拉日诺夫上尉看着士兵们紧张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吧，不是和美国人打仗。如果真要打仗，那也是和外星人——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士兵们被拉日诺夫上尉的玩笑逗得笑了起来，车厢里的紧张气氛顿时缓解了不少。但大家心中的疑惑并没有消失，既然不是和美国人打仗，那到底是什么特殊任务，需要他们千里迢迢地赶往东西伯利亚？

拉日诺夫上尉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具体的任务内容，等到达赤塔后，会有上级领导向大家详细通报。现在，我要求大家做好充分的准备，保持良好的战斗状态。我们是苏联红军，是一支能打胜仗、能完成任何艰巨任务的部队。无论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我们都要拿出卫国战争时期的勇气和斗志，坚决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

“是！坚决完成任务！”士兵们齐声喊道，声音洪亮而坚定。

拉日诺夫上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车厢。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但士兵们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大家虽然依旧不知道具体的任务，但拉日诺夫上尉的话给了他们信心。索洛维耶夫看着身边年轻的士兵们，心中暗暗想道：无论前方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车厢里响起了《铁道动员之歌》的旋律。“听，汽笛长鸣，列车飞奔向前方，钢铁的轨道通向远方……”士兵们纷纷跟着哼唱起来，歌声从低沉到高昂，从车厢里飘向窗外的荒原。这首歌是苏联红军在战争时期广为传唱的歌曲，激励着无数士兵奔赴前线，奋勇杀敌。此刻，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仿佛又把他们带回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岁月，心中的斗志被再次点燃。

歌声中，火车穿过了乌拉尔山脉的隧道，向着秋明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经过两天两夜的行驶，火车终于抵达了秋明火车站。士兵们背着背包，扛着AK-47突击步枪，有序地走下火车，在站台上集合。秋明火车站是西伯利亚地区的重要交通枢纽，站台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穿着军装的士兵和忙碌的工作人员。远处的铁轨上，停靠着一列列满载着武器装备和物资的火车，显然，有更多的部队正在向这里集结。

士兵们换乘了前往赤塔的专列，继续向东行驶。这一次，他们乘坐的不再是闷罐车，而是相对舒适的客运列车车厢。车厢里有桌椅和床铺，士兵们可以轮流休息。在旅途中，索洛维耶夫和其他士兵们也从其他部队的战友口中得知，这次集结的部队不仅仅是他们这一支，还有来自柏林前线的坦克部队、机械化步兵部队、炮兵部队和空军部队，规模非常庞大。

几天后，火车抵达了赤塔。士兵们被安排在郊外的军营里休整。军营里早已搭建好了整齐的帐篷，食堂里供应着充足的食物和热水。士兵们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军装，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当天下午，所有集结的部队都在军营的操场上集合。操场上人山人海，数万名苏军士兵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手中的AK-47突击步枪闪闪发光，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操场的主席台上，站着几位苏联军方的高级将领，其中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将领，正是此次远征军的总指挥——库利科夫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