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冬夜的霓虹透过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江氏集团总裁江砚书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心脏地带。他手中的威士忌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温度,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江总,夏小姐到了。”助理林峰恭敬地站在书房门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栋奢华公寓里凝结的空气。
江砚书没有转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窗外,帝国大厦的灯光正在缓缓变换颜色,从金色转为幽蓝。他清楚记得,七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站在父亲破产跳楼的同一栋大楼前,发誓要让所有令江家覆灭的人付出代价。
而现在,距离那个誓言兑现只差最后一步。
“让她进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缓却坚定。江砚书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女人身上。
夏晚晴。二十七岁,清城夏家次女,夏氏集团目前名义上的继承人。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米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素面朝天,只在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
不像他见过的那些精心打扮、企图引起他注意的名媛千金。
“江先生。”夏晚晴站在门口,微微颔首。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那种常见的深棕或纯黑,而是带着一点琥珀色,在灯光下显得通透而疏离。
江砚书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只是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拿起一份厚重的文件。
“坐。”他示意对面的椅子。
夏晚晴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扫过书房——整面墙的藏书,大多是商业典籍和古典文学;墙角摆放着一架看起来许久未动的钢琴;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暗红色的漩涡在黑色背景中挣扎,像是凝固的火焰。
“夏小姐应该清楚今天见面的目的。”江砚书将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一份为期两年的婚姻合同。合同期间,你需要扮演好江太太的角色,包括但不限于出席商业活动、家庭聚会,以及在公众场合维持恩爱夫妻的形象。”
夏晚晴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开。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我需要确认几件事。”她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江砚书,“第一,合同期满后,您承诺的注资能否准时到位?第二,在这两年里,夏家的决策权是否完全归我?第三,合同里的‘无亲密接触条款’是否包含所有形式的肢体接触?”
江砚书微微挑眉。大多数人在他面前都会不自觉地避开眼神接触,更别说如此直接地提问。
“注资会在合同结束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合同第17条有详细说明。夏家的决策权在你手中,只要不影响江氏的利益。至于第三条...”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希望包含所有形式的肢体接触吗?”
夏晚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只是需要明确界限,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江砚书突然感到一丝不悦。这个女人太过冷静,冷静到不像一个即将出卖自己婚姻的人。他见过太多为了家族利益联姻的男女,他们或痛苦、或麻木、或暗自窃喜,但从没有人像夏晚晴这样,仿佛在讨论一桩普通的商业合作。
“合同第32条明确规定了物理接触的范围,”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酒杯,“仅限于公众场合必要的礼仪性接触——挽臂、合影时的肩膀接触等。私下里,我们不会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夏晚晴点点头,终于翻开合同。她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停顿片刻,偶尔会轻轻咬一下下唇——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个显露情绪的小动作。
江砚书耐心等待,或者说,他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夏氏集团濒临破产,急需一笔巨额注资;而他需要一场婚姻来继承祖父遗嘱中规定的最后一笔遗产,同时堵住董事会那些老顽固的嘴。
夏晚晴是最合适的人选——家世清白但已没落,有足够的教养应对上流社会的场合,又因为家族危机而别无选择。最重要的是,她足够聪明,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注意到第41条,”夏晚晴抬起头,“‘若任何一方在合同期间产生感情并试图改变合同性质,另一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且无需履行承诺。’这条是否意味着,如果我爱上您,不仅会失去江氏的注资,还会被提前赶出这场婚姻?”
江砚书的唇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夏小姐担心会爱上我?”
“不,”夏晚晴合上合同,目光坦荡,“我只是担心江先生会误会。感情是最不稳定的变量,我不希望因为可能的误会而影响合作。”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江砚书站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液体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你担心这一条,我们可以修改。”他背对着她说,“改为‘若任何一方试图将合同关系转变为真实婚姻关系,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
“这样更明确。”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么,我同意。”
江砚书转身,看到她已经从手提包中取出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细碎的银点,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你随身带着笔?”他有些意外。
“重要的决定需要立刻确认,”夏晚晴平静地回答,“犹豫只会增加变数。”
她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有力,与江砚书想象中的柔弱完全不同。
江砚书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钢笔——一支限量版的万宝龙,笔尖是18K金的。他在夏晚晴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却隔着无形的距离。
“合同一式两份,”他收起其中一份,“你的那份可以让林峰明天送到你住处。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在江家老宅举行。请柬已经发出去了,礼服明天会有设计师上门为你量身。还有什么问题吗?”
夏晚晴将合同仔细地放回手提包,然后站起身:“只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在公众面前扮演恩爱夫妻,那么在私下的场合,比如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们应该如何相处?”
江砚书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第一次拉近到不足一米。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植物精油混合着书卷气。
“就像现在这样,”他的声音低沉,“保持距离,保持礼貌,不要越界。”
夏晚晴点点头,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江先生。”
江砚书看着她的手,迟疑了一秒,然后握住。她的手很凉,皮肤细腻,但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经常握笔或者乐器留下的。
“合作愉快,”他松开手,“夏小姐。”
夏晚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公寓大门轻轻关闭的声音传来。
江砚书走回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大楼走出,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冬夜的寒风中,她的大衣衣角被吹起,像一只即将振翅的灰鸟。
“林峰。”他按下内线电话。
“江总。”
“调查一下夏晚晴的详细背景,特别是她过去五年的情况。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挂断电话后,江砚书重新拿起那份签好的合同。夏晚晴的名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突然想起,许多年前,在一个慈善晚宴上,他见过一个小女孩,因为不小心打翻了果汁而惊慌失措,被夏夫人严厉责备后,躲到花园里偷偷哭泣。
那时他十七岁,江家还未破产,他还是众人追捧的江家少爷。他递给那个小女孩一块手帕,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哥哥。”
江砚书摇摇头,将这份突如其来的记忆甩开。巧合罢了,就算真是同一个人,七年时间足以改变一切。现在的夏晚晴,不过是这场交易中的一个合作者,一个帮助他完成计划的工具。
窗外的纽约灯火辉煌,每一盏灯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算计。而他和夏晚晴的故事,不过是一份冷冰冰的合同,五十页纸,两年时间,各取所需。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