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族丧仪

部落的号角声突然在林间炸响，沉郁又绵长，初雨正和幽瞳在门口削着木门的木板，听见声音的瞬间，幽瞳捏着石刀的手猛地一顿，青绿色的蛇尾瞬间绷直，竖瞳里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冽的凝重。

“族长出事了。”他丢下石刀，一把攥住初雨的手腕，身形掠向部落深处，蛇尾在地面飞速滑过，带起一阵疾风。初雨被他拉着踉跄跟上，只觉手心的温度滚烫，却也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

族长大帐外，族人们早已围聚，皆是人身蛇尾的模样，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帐内，老族长的身躯静静躺在兽皮上，深绿色的尾鳞失去了光泽，浑浊的眼眸永远阖上了，周身的灵力散得干干净净。幽瞳缓步走进去，跪在兽皮旁，指尖轻轻抚过老族长的脸颊，没有说话，可初雨能看见他紧抿的下颌，还有微微泛红的眼尾。

她站在角落，心头揪得发慌，刚想上前，却见几个年长的蛇族兽人走上前，动作肃穆地将老族长的身躯抬起，初雨正疑惑他们要做什么，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浑身僵住——他们竟张口，缓缓啃食起老族长的身躯，连尾鳞都未曾放过。

初雨吓得连连后退，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胃里翻江倒海，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她从没想过，蛇族的丧仪竟是这样，吃掉逝去的同伴，这在她的世界里，是全然无法理解的事。她只在动物世界里见过蛇的种种习性，却从未见过这般场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看都不敢再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蛇族，竟真的是这样。

幽瞳始终跪在原地，垂着眸，任由族人们完成丧仪，直到最后一点痕迹消失，他才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初雨。他看见她惨白的脸，还有眼里的恐惧和无措，心头微沉，缓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揽住她，却见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一刻，幽瞳的手僵在半空，竖瞳里掠过一丝落寞。他知道，她怕了，怕这蛇族的规矩，怕这蛮荒的习俗，也怕身为蛇族的他。

丧仪结束后，部落的族人齐齐跪在幽瞳面前，声音洪亮：“恭迎新族长！”

直到此刻，初雨才反应过来，老族长逝去，幽瞳作为部落最骁勇的战士，成了新的蛇族族长。可她此刻满心都是方才的画面，看着眼前一身肃穆的幽瞳，明明还是那个会温柔陪她做门、会因她拒食的兽人，可她却莫名觉得陌生，脑海里不断闪过动物世界里关于蛇的一切，却偏偏没有教过她，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蛇族，该如何面对吃掉同伴的他。

幽瞳抬手，示意族人起身，转身牵起初雨的手，他的掌心依旧温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怕。”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蛇族吃掉逝去的同伴，是为了让族人的灵力回归部落，让血脉相融，不是你想的那样。”

初雨被他牵着，指尖冰凉，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他在解释，知道这是蛇族的规矩，可她还是怕，怕那血淋淋的画面，怕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的人。她只看过动物世界里的蛇，知道它们冷血，知道它们有独特的生存法则，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亲身面对这一切，面对一个属于蛇族的爱人，面对一个满是她未知习俗的部落。

回到茅草房，两人都没有说话，木门前的木板还摊在地上，刻了一半的纹路还在，却没了当初的温馨。初雨缩在兽毛毡上，抱着膝盖，脑子里乱糟糟的，幽瞳坐在她对面，青绿色的蛇尾轻轻蜷起，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和心疼。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接受蛇族的一切，接受他的一切。而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她放下恐惧，等她明白，蛇族的冰冷习俗背后，是刻在血脉里的守护，而他对她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冷血的，而是温热的，是想护她一生的。

初雨偷偷回头，看着幽瞳落寞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不该怕他，可那画面太过冲击，让她无法立刻释怀。她看着这个刚成为族长的蛇族兽人，看着他冷白的肌肤，青绿色的蛇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看过那么多动物世界，却偏偏没学会，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他，该如何面对这份藏在蛮荒习俗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