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前的温柔

茅草房里的沉默被一声轻响打破，幽瞳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初雨，你看一下，门是不是这样的？”

初雨猛地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茅草房的入口，心头倏地一震。

原本挂着兽皮的地方，立着一扇粗拙却规整的木门——厚实木板被削得平平整整，边缘虽带着石刀刻出的浅痕，却严丝合缝地挡在入口，两侧钉着磨圆的木轴，卡在门口的木柱凹槽里，正是她昨日在泥地上画的模样。门板上还留着新鲜的木头纹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显然是他趁着她失神的间隙，独自摸索着做好的。

他竟记着她的话，记着那扇还没做完的门。

初雨怔怔地看着那扇门，鼻尖忽然一酸。方才丧仪的冲击还压在心头，对蛇族习俗的恐惧还未散去，可眼前这扇略显笨拙的木门，却像一束暖光，撞碎了心底的冰冷。她想起昨日两人一起削木板的模样，想起她碎碎念着转轴的做法，他就静静听着，眼里满是温柔；想起他如今刚成族长，肩头压着部落的重担，心里还装着丧亲的难过，却依旧抽时间，把这扇她想要的门做好了。

幽瞳见她不说话，只怔怔地看着门，竖瞳里的紧张更甚，他缓步走到门边，伸手轻轻推了推门板，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稳稳地打开，又缓缓关上，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的风，也挡住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他回头看向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忐忑：“我照着你画的做的，转轴有点卡，不过能推开关上，是不是……做错了？”

他的尾尖轻轻扫过地面，带着几分无措，像个怕被责怪的孩子。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绪，只知道她害怕了，难过了，想做些她喜欢的事，让她开心一点，让她知道，他还是那个会顺着她、护着她的幽瞳，从未变过。

初雨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忐忑，看着他指尖还沾着的木屑，看着那扇藏着所有温柔的木门，心里的恐惧和抗拒，忽然就软了下去。

是啊，他是蛇族，有着她无法理解的习俗，有着刻在血脉里的生存法则，可他也是幽瞳，是那个会因她拒食、会陪她做门、会把她的所有心愿都放在心上的兽人。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藏在这扇粗拙的木门里，藏在每一个看向她的眼神里。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伸手轻轻抚过门板上的木头纹路，触感粗糙却温暖。她抬头看向幽瞳，眼眶微红，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做错，很好看，比我想的还要好。”

听见她的话，幽瞳眼里的忐忑瞬间散去，竖瞳里漾开温柔的光，尾尖轻轻缠上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裹着她的指尖，带着一丝雀跃：“那我再磨磨转轴，让它不卡。”

“不用急。”初雨轻轻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握石刀、拼杀、做门磨出的茧，却总是温柔地牵着她。她抬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幽瞳，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害怕的时候，还想着给我做一扇门。

谢谢你，让我知道，无论这蛮荒有多少我不懂的规矩，你都会护着我。

木门轻轻关着，挡住了外面的风，也圈住了屋里的温柔。初雨看着眼前的幽瞳，忽然觉得，那些无法理解的习俗，那些难以释怀的画面，或许都抵不过他这一份藏在粗拙木门里的、最真挚的温柔。而她，或许也该试着，去接受他的一切，接受这蛮荒的一切，因为这里，有她的幽瞳，有这扇为她而做的门。

风从木门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木头香，也带着两人之间悄然化开的温柔，在这简陋的茅草房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