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小满攥着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穿过灌木时，鞋跟卡进了树桩的裂缝里。暮色正沿着树干往上爬，把整片老林子浸成深褐色，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像被谁攥着拳头捶打。

“咔嗒”。

鞋跟断了。

她踉跄着扶住身边的松树，树皮上黏着块暗红色的东西，凑近了才发现是块凝固的血渍，旁边还别着张皱巴巴的糖纸，印着小丑笑脸的图案。胃里猛地一缩，她想起早上在营地发现的那具尸体——导游老张被倒挂在树杈上，肚子被剖开，里面塞满了彩色气球，每个气球上都画着同样的笑脸。

“小姑娘，你的鞋坏啦？”

声音像含着块化不开的糖，甜得发腻。林小满猛地回头，看见个穿小丑服的男人站在五米外的空地上，红鼻子红得发亮，脸上画着夸张的笑脸，手里牵着串气球，红的黄的紫的，在暮色里晃得人眼晕。

“我……我没事。”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粗枝，疼得倒吸口冷气。这人的小丑服看着崭新，袖口却沾着泥，裤脚还滴着水，像是刚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

“别客气呀。”小丑迈着夸张的八字步走过来，气球线在他手里转着圈，“我这里有新鞋子哦，粉色的，带蝴蝶结的，你肯定喜欢。”他另一只手从背后拎出只粉色的儿童皮鞋，鞋面上镶着塑料钻，鞋跟处沾着点新鲜的草汁。

林小满的呼吸顿住了。这是营地里那个叫朵朵的小女孩的鞋，早上集合时还穿在脚上，后来朵朵说去捡蘑菇，就再也没回来。

“你是谁？”她的声音在抖，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瑞士军刀。

小丑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她，笑脸面具下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我是来陪大家玩游戏的呀。”他指了指天上的气球，“看到没？每个气球里都有个任务，完成了就能活下去哦。”

他抬手扯下一个红色气球，用指甲轻轻一掐，“啪”的一声，气球爆了，掉出张纸条。“喏，这个是你的任务。”

林小满没接。纸条落在脚边，她看清上面的字：三十分钟内，找到朵朵的另一只鞋，否则，你的好朋友周凯会被吊到最高的那棵松树上。

心脏像是被那声气球爆鸣声震得停跳了半拍。周凯是她的大学同学，早上和她一起跑出来的，现在应该躲在西边的山洞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捡起地上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丑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在林子里荡开，惊起一片飞鸟。“游戏规则呀，”他弯腰捡起林小满断了的鞋跟，塞进自己的口袋，“系统说，要让猎物们知道，逃跑是没用的。”

“系统？”

“就是‘妈妈’呀。”小丑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像是面具卡住了，“‘妈妈’说，这片林子太久没热闹过了，需要点新鲜的血。”他直起身，突然把手里的气球往天上一放，“去吧，小姑娘，倒计时开始咯。”

彩色气球飘向暮色深处，像一串诡异的灯笼。林小满看着他转身走进灌木丛，背影晃悠悠的，像个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