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苏砚礼从师部开完会回来看着此次作战任务的人员明细,翻过一页页信息,指尖停留在苏砚辞的名字上,心中漾起怒火,给李怀诚打去电话,这才知道他的好弟弟背着自己报了这次特战选拔,本来安分在步兵营带着备考军校的小子,却出现在选拔场上,苏砚礼记得上次通话还是他执行任务之前,这才半个月不到这混小子就给他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午休过后便是选拔动员大会,六十道身着迷彩的身影列成整齐的横队,连呼吸的节奏都近乎一致。跨境反恐特战小队的选拔动员大会,全营精锐齐聚,连风都带着不容置喙的肃杀。
“全体立正——”
警卫员的口令骤然响起,队列里的呼吸声瞬间压至最低。苏砚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眼望去,营门方向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迷彩作训服勾勒出紧实的肩背,中校军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正是苏砚礼。
选拔动员会上,苏砚礼站在训练场上,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在阳光下凝着冷意“想必大家在原部队都有所耳闻,这次选拔,为的是组建跨境反恐特战小队,我是这次选拔总教官,提醒大家赴境外联合作战,全程实战,无后援,无补给,有想退出的来找我”
苏砚辞站在队列最右侧的第三排,脊背挺得笔直,却刻意收了收肩,指尖绷着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虽然早知道瞒不住哥哥,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只希望哥哥没有认出自己,出门前他甚至跟战友约好,对外只称“砚辞”,绝口不提姓氏,陆烨他们都是大调的思维,也没有在意。
他是怕苏砚礼的。
怕那个二十六岁就扛着中校军衔、坐镇特战团的亲哥哥,怕那个从小教他打弹弓、练格斗,却在他说想当特战兵时,沉脸说“性子太倔,扛不住特战的苦”的苏砚礼。更怕自己凭着“苏团长弟弟”的身份被特殊对待,怕别人说他的成绩都是靠哥哥,怕自己配不上特战兵这三个字。
所以他瞒着所有人,放弃了步兵连稳靠军校的机会,偷偷报了这次跨境选拔,攥着调令混进了特战营,如果苏砚礼没有给李怀诚打电话问他的情况,就连李怀诚都没有想到他还有这层关系。
哥哥还是老样子,走路时步幅精准,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像一杆出鞘的枪,气场慑人,走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会先凝住。苏砚辞下意识地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军靴上,不敢与他对视,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哪怕他只是众多新兵里的一个,也怕那道常年阅兵、看惯了人心的目光,一眼就把他看穿。
苏砚礼走到队列前方的高台,拿着扩音喇叭,声音不高,却透过电流传得很远,字字砸在地上:“境外战场,没有连别之分,只有战友和敌人,只有活着和牺牲。” 他的目光扫过队列,缓慢,却极具穿透力,像探照灯,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苏砚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了三秒。
三秒,不长,却足够苏砚礼看清。这个身形卓越,挺拔劲瘦的少年,带着少年兵特有的紧实线条,没有厚重腱子肉却藏着韧劲,站定后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利落却能刻意收肩藏起锋芒。板寸紧贴头皮,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不仔细看,没人会发现,眉骨一道浅淡的弧形疤痕倒也添了几分硬气。眉眼清隽,眼型偏锐,瞳色是深黑,沉静时眸光敛着,较劲时却亮得灼人,像淬了光的寒星;鼻梁挺直,鼻头利落,唇线偏紧,不笑时唇角微抿,透着股不服输的倔。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带着日晒的痕迹,下颌线清晰利落,脖颈线条干净,抬手握枪时指节分明,腕骨突出。整体是清劲的少年军人相,俊朗却不柔,眼神里藏着未磨尽的青涩,却又裹着一往无前的韧劲。
苏砚礼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枪的姿势,甚至连抿唇的小动作,看来这就是家里那个犟脾气的小子。一想到苏砚辞自作主张,一声都没吱过,就干着这么件大事,他压了压心头的火,继续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六十选二十,淘汰率六成,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原单位多拔尖,多厉害,到了特战营,全是零。这里只认实力,不认背景,不认关系,怕死的,现在就出列,没人笑话你。但只要留在这,就要守特战营的规矩,练特战兵的本事,扛跨境战的责任——做不到的,滚蛋。”
话音落,队列里鸦雀无声,没人动,没人出列,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苏砚礼关掉扩音喇叭,目光再次扫过队列,他没再多说,只对各队队长抬了抬下巴:“按计划开始,我全程督考。”
动员大会散场,人群四散,苏砚辞跟着三班的人往寝室走,脚步刻意放慢,想混在人群里躲开苏砚礼,却刚走到训练场的拐角,就被警卫员叫住了:“砚辞,等一下,团长叫你。” 周围的脚步声瞬间停了,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疑惑,王炮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去吧,团长找你,估计是看中你这苗子了。”
只有苏砚辞知道哥哥怕是认出自己了,手心瞬间冒了汗,硬着头皮跟着警卫员走到苏砚礼的办公室,苏砚礼背对着他站着,望着远处的靶场,背影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苏砚礼先开口,没有回头,声音比在高台上更冷,像淬了冰。
苏砚辞攥紧拳头,垂着眸:“报告团长,不知道”
“不知道?”苏砚礼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他,“苏砚辞,你能耐了啊。” 这五个字,咬着他的全名,一字一顿,砸在他的耳膜上,苏砚辞的肩膀瞬间垮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刻意,在这道目光下,碎得一干二净。
他还是被认出来了。
苏砚礼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怒火,却又藏着一丝不敢置信:“放弃报考军校,瞒着家里,偷偷报选拔,谁给你的胆子?啊?”
苏砚辞看着震怒的哥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倔强涌了上来,虽然心里没底,但仍然像小时候跟他顶嘴一样:“我想当特战兵,想凭自己的实力,不想靠你这个团长哥哥的光环。”
“凭自己的实力?”苏砚礼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更是怒极,“你知道跨境任务是什么吗?是真刀真枪的实战,是九死一生的战场,不是你步兵连的射击场,不是你耍帅的地方!你以为剃了个头发,改了个站姿,我就认不出你了?苏砚辞,你的一言一行,一颦一坐,你握枪的姿势是我教的,你连走路的步幅都跟我一样,你告诉我,我怎么认不出你?”
他越说越气,胸口的怒火翻涌,抬脚就踹向苏砚辞的身后,一连踹了好几脚。 力道控制着,没下死手,却足够疼,苏砚辞踉跄着前铺了两步,闷哼一声,身后像被巨石砸中,疼得他想伸手挡,却咬着牙,没喊疼,也没躲。
但苏砚辞的身形远没了刚才那倔样,对于震怒的哥哥说他不怕是假的。
“报告!团长” 王炮的声音突然传来,苏砚辞猛地回头,看到门口来人,王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疑惑,有好奇。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伪装,在苏砚礼面前,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可笑又幼稚。
苏砚礼扫了一眼来的人,目光又落回苏砚辞身上,手指指着他的鼻子,当着王炮的面,一字一顿道:“听着,苏砚辞,来特战营是你自己选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去计较,等任务结束咱们再说,现在既然来了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虽不是很大,却足够让人都听清,“你敢来,就要扛住这里的规矩——淘汰率六成,走不动了,滚蛋;上了训练场,失误一次,自己来我这领罚;要是敢拿‘苏家人’的身份搞特殊,敢让别人对你另眼相看,我第一个把你踢出选拔,送你回步兵连,记住没有?”
话音落,他又抬手拍在苏砚辞的大臂上,这次的力道更重,苏砚辞的胳膊麻了一片,低头应是“是,记住了”
王炮本来是担心砚辞这小子这长时间没回来不放心来看看,见自己这处境尴尬,便转身要退出去,却被苏砚礼一句话拦下“把他带回去”
待两人一起走出了门,王炮怼了怼苏言辞“藏挺深啊,还是瞒着家里来的”苏砚辞悻悻一笑没有说话,心里既有哥哥默认了自己行为的小雀跃,又怕任务结束照自己干的这事,肯定要挨一顿狠的,不免有些慌。
快到宿舍,王炮拍了拍他的肩膀,眉骨的疤动了动:“行啊,小子,藏得够深的。不过你放心,我们绝不会特殊对待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苏砚辞抬眼看向王炮,喉间动了动,指尖攥了攥迷彩服的衣角,声音带着点刚被训过的沉哑:“谢班长。我肯定不会搞特殊,也绝不会拖三班的后腿。”他眉眼间的倔劲又冒了出来,方才被苏砚礼拍过的大臂还麻着,却半点没露怯,眼底的慌乱早压了下去,只剩实打实的笃定。
王炮看着他这模样,眉骨的疤舒展开些,嘴角扯了点浅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却卸了几分训练时的冷硬:“我要的不是你这话,是实打实的本事。特战营不看背景,只看能不能扛事,能不能跟弟兄们搭伙过命。你是苏团长的弟弟,这事营里早晚都会知道,往后少不了有人拿这个嚼舌根,也少不了有人想看看你到底是真尖子,还是靠关系的花架子。”他顿了顿,抬手又拍了拍苏砚辞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是老兵对新兵的提点:“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也不用急着证明什么。把训练抓实,把动作练熟,越野能冲线,格斗能抗打,枪能打准,这就是最硬的理。”
苏砚辞重重点头,把这话刻在了心里:“我记着了班长。”两人走到寝室门口,里面传来陆烨咋咋呼呼的声音,混着其他战友的笑闹,推门进去的瞬间,喧闹声陡然停了,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了然——想来是刚才外头的动静,被屋里人听了去。
陆烨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拉过苏砚辞,上下打量了一圈,见他除了脸色稍沉,没别的异样,才松了口气,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行啊你,居然是苏团长亲弟!你太不地道了,跟我这兄弟都不露口风?”语气里没半分生疏,只剩点“被瞒了”的打趣,眼底的关切却实打实的。苏砚辞被他晃得无奈,抬手拍开他的胳膊,悻悻道:“早说怕你嚷嚷,也怕队里特殊对待。”
“我是那大嘴巴的人?”陆野翻了个白眼,又拍着他的胸口保证,“放心,咱哥俩归咱哥俩,训练上我可不会让着你,也不会跟旁人瞎叨叨。谁要是敢拿这事挤兑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寝室里的其他战友也围了过来,石夯憨声道:“砚辞,你这藏得也太狠了,怪不得看你站军姿、握枪的架势,那股劲看着不一样,原来跟苏团长是亲哥俩。”
陈默也接话:“往后训练咱一起练,你要是有啥跟不上的,咱搭伙补,可别因为是团长弟弟就有压力硬扛。”没有想象中的轻视,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战友间最直白的坦荡,苏砚辞心里的那点沉郁瞬间散了大半,他抬眼扫过一圈熟悉的脸,嘴角扯出点浅笑:“谢大伙。往后训练,还请多担待,我肯定不会搞特殊,也绝不会拖大家后腿。”
“这就对了!”王炮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眉骨的疤迎着屋里的光,“都散了,该擦枪的擦枪,该整理装具的整理装具。明天一早五点集合,野外战术训练,迟到一秒,可是要加练十公里!”
众人立刻应声散开,寝室里又恢复了忙碌,擦枪的哗啦声、整理背囊的窸窣声混在一起,透着军营独有的烟火气。陆烨看着苏砚辞脱下上衣后的胳膊有些不得劲,便翻出一瓶红花油塞给他:“赶紧揉揉你那胳膊,动的都不利索,这苏团长下手是真狠”
苏砚辞接过红花油,拧开盖子,一股辛辣的味道散开,他倒在手心搓热,按在发麻的大臂上揉着,酸胀感混着辛辣劲涌上来,却让他心里格外清醒。苏砚礼的训诫还在耳边,王炮的提点记在心里,战友们的坦荡暖在胸口,还有陆野这没说透的关心,缠在一起,成了压在他肩上的劲,也成了撑着他往前走的底气。
他抬头看向窗外,特战营的夜已经沉了,远处的靶场隐在夜色里,只有营区的路灯亮着,洒下冷白的光。明天的训练只会更难,往后的选拔只会更残酷,可他再没了来时的忐忑,也没了被戳穿身份的窘迫。藏名入营的心思落了空,却换来了实打实的认可,让悬着的心思慢慢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