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训练即刻拉开序幕,狠劲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六十人被分成六个小队,三班七人加王炮,成了第一小队,其余小队各有各的尖子,个个憋着一股劲,想在考核中拔得头筹。天刚蒙蒙亮,特战营的起床号就划破了晨雾,五点整,六十名新兵已列队站在训练场上,晨露凝在迷彩帽檐,冷风刮过脸颊。开始的适应性训练,是特战营的经典科目——三十公里负重越野,背囊里压着三十斤沙袋,配枪、水壶、急救包一应俱全,起点是营区训练场,终点绕着后山野林兜转一圈再折返,全程无补给,限时三小时。
哨声响起的瞬间,六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苏砚辞刻意压着速度落在中段,身侧的陆野却半点没藏劲,长腿迈得飞快,却不忘偏头喊他:“砚辞,跟紧我!咱步兵连的兄弟,不能在特战营掉链子!”
两人从步兵连一起摸爬滚打过来,是睡对头铺、一起扛过枪、一起挨过训的生死兄弟,陆烨知道苏砚辞瞒着苏团长来选拔的心思,更清楚他那股不服输的倔,越野前就拍着他的肩说过,不管到哪,哥俩并肩走。
苏砚辞应声跟上,呼吸节奏稳得很,却还是被背囊的重量磨得肩胛骨发疼。王炮跑在队伍前侧,目光扫过二人,见陆烨虽急却不躁,苏砚辞稳而不慢,扬声喊:“把重心压低点,脚掌落地别太实,省劲!你们俩,相互盯点,别一个冲太猛一个落太远!”
“是!班长!”两人齐声应,陆烨下意识放慢半步,跟苏砚辞并肩,胳膊肘轻撞他的肩:“撑得住不?不行说一声,哥帮你扛点。”
“少来。”苏砚辞扯了扯嘴角,眉骨的疤痕被汗水浸得发痒,抬手抹了一把,掌心的汗蹭在脸颊上,混着尘土涩得眼睛发酸,“步兵连越野拉练,咱谁落下过谁?”
话是这么说,三十斤的沙袋远非步兵连的训练重量,每跑一步,沙袋撞在肩胛骨上,钝疼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可身边有陆野的脚步声相伴,熟悉的节奏让他心头定了不少,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从新兵连第一次越野,两人就这么并肩跑,一个快了就等,一个慢了就拉,从没让对方落过单。
跑过五公里,队伍开始拉开差距,有人呼吸紊乱扶着树干喘气,苏砚辞依旧保持着最初的速度,陆野也始终守在他身侧,偶尔替他挡开斜伸的树枝。苏砚辞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苏砚礼,对方穿着常服靠在越野车旁,手里的秒表泛着冷光,目光扫过每一个跑过的士兵,落在他身上时,无半分波澜。
那目光像一根针,扎在苏砚辞心上,他攥紧拳头,脚下速度不自觉快了几分,陆烨立刻跟上,低声问:“咋了?看见苏团长了?”
“嗯。”苏砚辞应了一个字,喉间发紧。
“怕啥?”陆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咱凭本事跑,他是团长又咋样?咱步兵连的兄弟,不比任何人差!”
十公里的补给点只有清水,两人灌了两口就继续冲,陆烨喘着气拍苏砚辞的背:“可以啊小子,步兵连练的底子够硬,这三十斤沙袋压着,你居然还能稳成这样。”
苏砚辞也喘,却笑了下,逗趣道“忘了上次二十公里越野,我拽着你冲线了?”
“屁,明明是我拽着你!”陆烨笑骂,脚下却又慢了点,替他挡开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咱侦察连的越野记录,老子保持了两年,今天带你尝尝野路子,保证不输!”陆烨比苏砚辞早一年参军,体能自然比他强了些
王炮始终在前面压着节奏,时不时回头喊一句“别掉队”,三十斤的沙袋在他身上轻如鸿毛,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却总不忘余光扫过苏砚辞和陆烨,见二人始终相互照应,眉骨的疤松了些——这俩步兵连的小子,有股子战友的劲。
跑到二十公里,后山的野林里荆棘丛生,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不少人的迷彩服被树枝勾破,手臂、小腿划出道道血痕。苏砚辞的小腿被荆棘划了一道长口,火辣辣的疼,陆烨立刻停下,伸手想帮他扯掉粘在伤口上的布条,却被苏砚辞按住:“别停,越停越没劲,到终点再说。”
陆烨咬咬牙,把自己的迷彩袖管撕了一小块,塞给苏砚辞:“先缠上,别渗血太多!”说着,便挪到苏砚辞身侧,替他挡开两侧的荆棘,“跟紧我,我开道!”
没走几步,苏砚辞脚下一滑,身子往旁边的土坡倒去,陆烨伸手去拉却慢了半拍,一只更沉稳的手猛地拽住了苏砚辞的背囊,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是王炮。
“看路!”王炮眉骨的疤拧成一团,沉声道,“在这摔跟头,到了战场就是送命!你们俩是兄弟,相互照应是对的,但先得顾好自己,自己站不稳,怎么护队友?”
“是!班长!”两人齐声应,苏砚辞心口一紧,连忙稳住脚步,指尖攥着背囊带子指节泛白,陆烨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小心点,哥盯着你。”
王炮没再多说,拍了拍苏砚辞的肩膀:“撑住,最后十公里,别掉链子。”话音落便转身往前跑,那道坚实的背影,在杂乱的野林里像一盏灯。
二人跟上去,身后传来两个新兵的脚步声,低声的议论飘进耳朵:“那就是苏团长的弟弟吧?怪不得团长一直盯着,还有人护着,估计就是走个过场。”
“可不是嘛,步兵连来的,还能比咱特战连的尖子厉害?怕是靠关系进来的。”
话语里的轻视,像针一样扎人。苏砚辞没回头,陆野却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很,那两个新兵立刻闭了嘴。苏砚辞拉了拉陆野的胳膊,摇了摇头,脚下的速度却陡然快了几分,陆野立刻会意,二人并肩往前冲,越过那两个新兵,冲进了前二十的队伍。
“别跟他们废话。”苏砚辞低声说,“用腿说话。”
“正合我意。”陆野笑,眼底的狠劲上来了,“让他们看看,步兵连的兄弟,到底有多能跑!”
口舌发干,喉咙像冒了火,肩膀的钝疼变成了尖锐的疼,每跑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骨头,可身边陆烨的脚步声始终清晰,两人的胳膊时不时相碰,是无需言语的鼓励。苏砚辞脑海里翻涌着苏砚礼的话——“我苏砚礼的弟弟,绝不能做特战营的逃兵”,也翻涌着步兵连的日子,他和陆烨一起在烈日下跑越野,一起在泥地里练格斗,一起说过要当最好的兵。
他不能输,陆烨也不能,他们从各个区来到这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也是自己的老连队,步兵连的兄弟,不能被人看轻。
最后五公里,二人跟着王炮,冲进了冲刺的队伍。阳光斜斜洒下,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囊的沙袋磨破了肩背的皮肤,汗水浸透了迷彩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可两人始终并肩,半步未离。
当苏砚辞和陆烨并肩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计时牌显示——两小时五十八分,刚好卡在限时里。
两人相互扶着对方的肩,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的腥甜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你可以麻”
“你也不赖。”苏砚辞喘着气,扯了扯嘴角,眼底是对兄弟的认可。
王炮走过来,扔给二人各一瓶水,眉骨的疤松了些:“还行,俩小子,没给三班丢脸,相互盯梢的劲,不错。”
苏砚辞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清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的疼,抬头望去,苏砚礼已经收起秒表,正跟几个教官说着什么,余光扫过他,依旧冷冽,却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点头,轻得像风吹过,却让苏砚辞心头猛地一暖。
越野结束,没等休息,紧接着就是基础格斗训练。教官是特战营的老牌士官,一身腱子肉,出手快准狠,演示完基本动作,便让众人两两对练,要求“不留手,见真章”。
陆烨第一时间拉过苏砚辞,咧嘴一笑:“咱哥俩练,我可不会让着你啊!”
“谁要你让。”苏砚辞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疼却依旧摆好格斗姿势,眼底带着笑意——步兵连的格斗训练,他俩就是彼此的对手,每次都打得难解难分,却也每次都在对练中,把对方的招式摸得透透的。
哨声一响,陆烨率先出手,拳头直逼苏砚辞的面门,速度极快。苏砚辞侧身躲开,抬手格挡,手腕被震得发麻——陆野的力气,他再清楚不过,却还是被特战营的训练激发出的狠劲震了一下。
两人你来我往,拳风呼啸,苏砚辞的格斗技巧是苏砚礼教的,招招实用无花架子,陆烨是侦察连出身,后传的步兵连,近身缠斗经验丰富,二人知根知底,每一招都避得快,每一式都拆得巧,比旁人的对练多了几分默契。几个回合下来,苏砚辞终究是实战经验稍逊,被陆烨一把扣住手腕按在地上,却也反手勾住了陆烨的脚踝,差点把他带倒。
“输了!”陆烨松开手,伸手拉他起来,笑骂,“还是差了点,不过比在步兵连时厉害多了!”
苏砚辞揉了揉手腕,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实战经验太少,对付陆烨尚且吃力,何况特战营的尖子。
不远处,苏砚礼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他教苏砚辞的格斗术偏防守,稳扎稳打,可特战营的格斗讲究一招制敌,狠辣果决,这小子还是太稳了,少了点特战兵的狠劲。而陆烨的招式虽猛,却少了点章法,急功近利,怕是会在实战中吃亏。
“苏砚辞,出列!”教官突然喊了一声。
苏砚辞心头一紧,立刻站出来,陆烨下意识往前半步,被王炮用眼神按住。
“跟我练。”教官走到他面前,摆好姿势,“全力出手,别藏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砚辞身上,有好奇,有看好戏,还有些轻视。陆烨攥紧了拳头,替他捏着一把汗——那许教官是特战营出了名的狠,下手从不留情。
苏砚辞深吸一口气,率先出手,拳头直逼教官胸口,许教官侧身躲开,反手扣住他的胳膊脚下一扫,苏砚辞瞬间被撂倒在地,后背砸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起来!”许教官冷喝。
苏砚辞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再次冲上去,依旧被一招撂倒。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不知道自己被撂倒了多少次,后背疼得像散了架,胳膊、膝盖全是擦伤,可每次站起来,目光都依旧坚定。
陆烨看得心焦,却知道这是苏砚辞的倔,他不需要人帮,只需要自己扛过去——就像在步兵连时,苏砚辞练射击练到胳膊抬不起来,也硬是自己扛着,从不让人替。
教官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冷声道:“格斗不是比武,是保命!你太稳了,少了狠劲,少了杀气!在战场上,对手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你慢一秒,就是死!”
苏砚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站得笔直:“报告教官,我知道了!”
“再来!”
这次,苏砚辞不再守着防守的规矩,出手又快又狠,哪怕依旧被教官撂倒,却也在缠斗中,一拳擦过了教官的胳膊。许教官顿了一下,松开手:“有点意思了。记住,特战兵的狠,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对着敌人的,不是对着自己人的,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本事,护住自己,护住队友。”
“是!教官!”
训练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室,苏砚辞后背的伤、身上的擦伤疼得钻心,陆烨的胳膊也被教官划了一道口子,却还是先打了盆热水,端到苏砚辞面前:“先擦身子,我帮你处理后背的伤,你够不着。”
苏砚辞没推辞,任由陆烨帮他擦拭伤口,热水碰到擦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陆烨的动作便放轻了些,嘴里还碎碎念:“你说你,跟教官硬抗啥?不会耍点巧劲?看这后背,磨的全是血印。”
“耍巧劲没用。”苏砚辞低声说,“教官说得对,战场上,没人给你耍巧劲的机会。”
陆烨撇撇嘴,从包里翻出两瓶碘伏,扔给苏砚辞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往胳膊上倒,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帮苏砚辞往后背的伤口上涂:“知道你倔,跟我一样。不过咱哥俩一起,你缺的实战经验,我教你;我缺的章法,你帮我捋。在步兵连咱能做到尖子,在特战营,照样能!”
苏砚辞心头一暖,回头看他,陆野咧嘴一笑,眉眼里是熟悉的坚定——那是属于他们的默契,无需多言,只要并肩,就什么都不怕。
寝室的灯熄了,所有人都累得倒头就睡,苏砚辞和陆野躺在对头铺,隔着过道,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苏砚辞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闪过苏砚礼的目光,闪过教官的话,闪过陆野那句“咱哥俩一起”。
他抬手摸了摸眉骨的疤痕,那里留着小时候的温度,也留着苏砚礼教他的本事;而身侧的呼吸声,是步兵连的情谊,是特战营的陪伴,是他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兄弟。
哥,你说我性子太倔,扛不住特战的苦。那我就带着这股倔劲,带着我的兄弟,一起磨出一副能扛事的筋骨。
你说跨境任务九死一生,那我就和陆烨一起,活着回来,带着荣誉,站在你面前。
窗外的风,吹过特战营的围墙,吹过靶场的靶标,也吹进了这间寝室,裹着少年的倔强,裹着兄弟的默契,还有藏在心底的,关于尖刀与荣光的梦想。
而营区的办公室里,苏砚礼还没走,面前的桌上,摆着苏砚辞和陆烨的训练记录——三十公里越野,两小时五十八分,并肩冲线;格斗训练,苏砚辞屡败屡战悟性极佳,陆野勇猛有余章法不足。
他指尖先划过“苏砚辞”,又划过“陆烨”,眼底的冷冽渐渐柔和,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俩小子,一个倔,一个冲,倒也互补。只是特战营的磨,战场的险,终究要他们自己走。但好在,他们有彼此,有战友的情,这比单打独斗,强上百倍。
他这个做哥哥的,能做的,只有站在身后,看着他,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他,也看着那个护着他的兄弟们,看着他们一起,在烈火与寒冰里,磨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因为真正的尖刀,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并肩而立,彼此为锋,彼此为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