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办得干脆利落,红本换绿本的那一刻,陈浚铭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到王橹杰面前,指尖没有一丝颤抖,可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他才感觉到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原本以为斩断一段腐烂的婚姻,是解脱,可真正抽离掉占据了自己整个青春的人,陈浚铭才发现,心底的空缺比背叛带来的愤怒更折磨人。他搬离了那套装满两人回忆的滨江壹号公寓,租了间老旧的一居室,日子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滑落。
没有胃口是常态,厨房的冰箱从塞满食材变得空空荡荡,外卖盒堆在角落,打开也只是扒拉两口就放下。睡眠成了奢侈品,深夜里闭上眼,全是婚礼上王橹杰含笑的眉眼,还有最后决裂时,对方慌乱祈求的模样,两种画面交织,逼得他捂着嘴蹲在床边无声地哭,眼泪浸湿了地毯,也泡软了原本坚硬的心。
朋友来看过他几次,敲开门看到他的样子都忍不住红了眼。他瘦了,不是那种病态的枯槁,只是原本匀称的脸颊陷了下去,下颌线锋利得有些突兀,肩膀薄了一圈,裹着宽大的毛衣,显得身形单薄,身上还留着一点软肉,却撑不起曾经鲜活的模样。最让人揪心的是他的眼睛,从前看王橹杰时,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笑起来弯成月牙,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温柔,如今却像蒙了一层灰的琉璃,黯淡、空茫,连转动都带着几分迟滞。
他辞了原本的工作,躲在小出租屋里回避所有社交,只是在某个深夜,会忍不住点开王橹杰的社交主页,看着对方更新的动态,有工作应酬的照片,也有和朋友聚会的身影,唯独没有了自己的痕迹。每看一次,心就揪紧一次,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模糊的光影,他才不得不承认,就算被背叛伤透了心,他还是忘不了王橹杰,那份刻进骨子里的爱意,没那么容易清零。
而王橹杰这边,离婚后的日子也并未如想象中轻松。苏浅浅依旧黏在他身边,说着体贴的话,做着温柔的姿态,可他看着对方刻意讨好的脸,总会不自觉想起陈浚铭笨拙又真诚的好——想起冬天里陈浚铭捂热的牛奶,想起加班晚归时留的那盏灯,想起吵架后,对方红着眼眶还是会给他煮一碗热汤。那些细碎的温柔,在失去后才变得无比清晰,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开始后悔,开始疯狂想念陈浚铭,找遍了两人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打听了共同好友,却始终没得到陈浚铭的消息,对方像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只留下一本离婚证,提醒着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重逢是在一家街角的便利店,傍晚的下班高峰,人潮熙攘。王橹杰原本是想买包烟,推门进去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靠窗的收银台,瞬间僵在了原地。
陈浚铭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身形单薄,羽绒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脖颈纤细。他手里拿着一盒全麦面包,指尖因为消瘦显得格外修长,正低头扫码,侧脸的线条冷硬,没有一丝表情。
王橹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快步走过去,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浚铭。”
陈浚铭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王橹杰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曾经的欢喜,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眼睛依旧好看,眼型清隽,可眼底空空的,没有了往日看向王橹杰时的光亮,只剩一片平静的荒芜,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确实瘦了很多,脸颊没了从前的饱满,却还留着一点软肉,不至于显得骇人,可那副单薄的样子,还是让王橹杰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看到陈浚铭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也能看出对方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与落寞,只是被一层冰冷的外壳包裹着,隔绝了所有情绪。
“好久不见。”陈浚铭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扫完码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侧身就要从王橹杰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王橹杰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瘦得几乎能摸到骨头,他心里的愧疚与心疼翻涌上来,声音哽咽:“浚铭,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
陈浚铭轻轻抽回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眼看向王橹杰,眼底依旧是那片无波的沉寂,没有了曾经的爱意,也没有了恨,只剩下彻底的淡然。
“王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生活,和你无关。”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麻烦让一下,我要回家了。”
说完,他不再看王橹杰错愕又痛苦的神情,提着面包袋走出便利店,融入人潮之中,背影单薄却决绝,没有回头一次。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身影,手掌还残留着对方手腕冰凉的触感,心口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终于明白,自己弄丢的不只是一个爱人,更是陈浚铭眼底所有为他而亮的光,那个会笑着扑进他怀里,满眼都是他的陈浚铭,再也回不来了。
冷风从便利店门口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因他的糊涂而起的分离,终究是让他彻底失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